喪偶后，我第一次來兒子家過節。
我剛把粽子包好，親家一行九人就登門了，個個都像是來赴宴的貴客。
眼看就要開飯，兒子突然把我拉進房間，反手鎖上了門。
壓低聲音對我說：“媽，你今天就待在屋里，別出去了。”
我以為是心疼我不讓去做飯了。
他又接著說：“我丈母娘說你晦氣，不讓你上桌。”
01
老伴走的第一個端午節。
兒子陳浩怕我一個人孤單，電話里講:媽，來我家過節。
我掛了電話，天沒亮就爬起來。
去早市，買了最新鮮的糯米、赤豆和箬竹葉。
老伴在世，就愛我包的這口咸蛋黃肉粽。
他說，溫晴的手藝，外頭館子比不了。
現在，他吃不到了。
我想，陳浩和他媳婦劉麗愛吃，多包點，讓他們帶回去。
廚房的窗戶起了霧。
我看見自己花白的頭發，映在水汽上。
老陳，你走了，家里真冷清。
我一邊包，一邊掉眼淚。
淚水砸進糯米里，咸的。
一直忙到中午。
兩百個粽子，一半煮，一半凍。
又燒了整只雞，做了紅燒魚，炒了八個菜。
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我怕他們來得早，菜涼了不好吃，都用罩子罩著。
下午兩點，門鈴響了。
我趕忙擦手，去開門。
門一開，我愣了。
不止兒子陳浩，兒媳劉麗。
后面，是親家老兩口，還有劉麗的哥嫂、姐姐**，連帶著三個半大孩子。
九個人。
滿滿當當，擠滿了我的小門廳。
“媽。”陳浩叫了一聲，側身讓后面的人進來。
親家母王秀蘭，眼皮一翻，掃了眼屋里。
“哎喲，這不年不節的，還準備這么多吃的。”
她嘴上說著，人已經走到桌邊，捏了塊我剛炸好的藕夾，塞進嘴里。
“味道還行。”
其他人，像是得到指令，呼啦一下散開。
客廳頓時被喧鬧填滿。
電視聲，小孩的尖叫聲，大人的說話聲。
沒人跟我打招呼。
他們像是來參觀，又像是來自家親戚那串門。
自然，熟稔。
好像我才是那個外人。
我提著一口氣，想招呼他們坐。
“媽，你包的粽子呢？”劉麗越過我，直接問。
“在廚房，煮著呢。”我答。
“煮的不好帶，有沒有生的？我媽愛吃生的，自己回家煮。”
她的語氣，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心口有點堵。
這些粽子，我弄了一早上。
我說：“有，我給你們裝。”
我轉身想去廚房。
胳膊突然被一股大力拽住。
是陳浩。
他把我往臥室里拖。
力氣很大，不容我反抗。
我踉蹌一下，心頭卻是一暖。
這孩子，還是心疼我。
他怕我累著，怕我被他丈母娘一家吵到。
他想讓我回屋歇歇。
我這么想著，任由他把我拉進臥室。
“砰”的一聲。
他關上門，甚至從外面傳來了落鎖的聲音。
咔噠。
那聲音，像一把冰錐，扎進我耳朵里。
我還沒反應過來。
陳浩壓低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滿是不耐煩。
“媽，你就在屋里待著，別出來。”
我愣住了。
“為……為什么？”
“我丈母娘說的，你剛守寡，身上晦氣重。”
“今天過節，你不能上桌，沖撞了他們家的運勢。”
“這桌飯，你沒資格吃。”
轟的一聲。
我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了。
晦氣。
沒資格。
我扶著冰冷的門板，才沒讓自己滑下去。
門外，客廳里，王秀蘭的大嗓門清晰傳來。
“阿浩，**呢？”
“哦，媽她說有點累，回屋休息了。”
“休息好啊，別出來了，省得大家看著心里不舒服。”
“就是，過節嘛，高高興興的。”
“這雞燒得不錯啊，誰做的？”
“我媽做的。”陳浩的聲音帶著討好。
“那她也就這點用處了。”
一陣哄笑聲。
那笑聲，像無數根針，透過門縫，扎在我心上。
我做的飯，他們吃得心安理得。
我包的粽子，他們要拿走。
而我，這個做了飯、包了粽子的人，卻因為“晦氣”，被兒子親手鎖在房間里。
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
我靠著門，緩緩蹲下。
地板的寒氣，一點點滲透我的身體。
老陳，你看見了嗎？
這就是我們養的好兒子。
你****。
我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