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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不渡遲來客
我不會說話,從小到大,所有委屈都只能寫在紙上。
只有周硯川不一樣。
他每次都蹲下來,認真看完,再笑著揉我的頭:
“慢慢寫,我等你?!?br>
我信了他十年。
直到《春山》獲獎那天,署名變成了我妹妹蘇念念,報名表是周硯川替她填的。
蘇念念站在臺上,拉著他的手說:“靈感來源于我和硯川的愛情?!?br>
臺下掌聲如雷。
我站在**,看著大屏幕上自己畫里的那個少年。
他正在臺上,替我妹妹擦眼淚。
我遞過紙條:那幅畫我畫了三年,畫里的少年是你。
他看完,把紙條折好放進內袋。
“我知道。但念念比你更需要這個獎。”
散場后,他把原稿塞進碎紙機。
“別鬧了,念念剛有點自信,你別毀了她?!?br>
碎紙吐出來,我彎腰撿起一片。
上面只剩那把傘的傘柄,少年的臉已經不在了。
站在**走廊里翻開手機,他的備注還是十年前存的“會等我的人”。
我**,連同十年聊天記錄一起。
那些記錄里,全是我打的字,和他發的語音。
……
周硯川追出來時,我正站在美術館后門,刪最后一條聊天記錄。
他伸手按住我手機。
“蘇禾,刪什么?”
我抬頭。
他西裝袖口上,還沾著蘇念念的淚痕。
十分鐘前,他和念念一起,拿走了我的榮譽。
十分鐘后,他站在我面前,語氣跟沒事人似的。
我抽回手,在備忘錄打字:我們結束吧。
周硯川看完,眉頭皺了一下。
“別拿這種話嚇我?!?br>
他把手機塞回我手里,聲音壓低:“念念今天第一次拿獎,情緒上頭了,你讓她一次。”
我看著他。
讓她一次。
從小到大,裙子,畫筆,什么都讓我讓給她。
可《春山》是媽媽走之前,唯一看過草稿的畫。
是我熬了三年才畫出來的東西。
我重新打字:那是我的畫。
周硯川掃了一眼,捏了捏眉骨。
“我知道?!?br>
“可你不會說話,上臺領獎會很吃力。念念能把這幅畫講得更好,主辦方也更滿意?!?br>
我笑了一下。
周硯川愣住。
蘇念念從前門跑出來,懷里抱著獎杯,眼眶紅紅的。
“姐姐,你是不是生氣了?”
她說著,往周硯川身后躲了半步。
“我真不是故意搶你東西,可硯川和媽媽都說,這樣對我們家都好?!?br>
她叫我姐姐,同一個爸爸,不同的媽。
周硯川回頭看了她一眼,聲音更軟:“別怕?!?br>
然后他看向我:“蘇禾,先回家?!?br>
我搖頭。
蘇念念咬住嘴唇:“姐姐,如果你實在介意,獎杯給你。”
她把獎杯往我懷里塞。
攝像師還沒走遠,鏡頭正好轉過來。
我后退一步,獎杯掉在地上。
蘇念念眼淚立刻下來。
“姐姐,你就這么討厭我嗎?”
周硯川臉色沉了,彎腰撿起獎杯,遞回蘇念念懷里。
“道歉?!?br>
我看著他。
他重復:“蘇禾,給念念道歉。”
我打字:我不。
周硯川盯著那兩個字,像第一次認識我。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br>
我忽然想起十年前,被同學笑話是啞巴,躲在操場角落哭。
周硯川蹲在我面前,把自己的校服披在我身上。
他說:“以后誰欺負你,我替你說話。”
現在他替我說話的方式,卻是把我的畫送給別人。
我繞過他往外走。
周硯川卻抓住我手腕。
“別鬧,明天家里還有慶功宴,爸媽都請了人?!?br>
我甩開他的手,把手機舉到他眼前:我不會去。
周硯川眼神冷了。
“你會去?!?br>
“因為那幅畫現在署名是念念。你不出現,所有人都會以為蘇家不和?!?br>
“蘇禾,別讓大家難堪?!?br>
他說完,伸手便想抽走我的手機:“別在這賭氣了?!?br>
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他的動作。
他手落了空,眉頭皺得更緊:“等你冷靜了再跟你談?!?br>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順勢將手揣進了大衣口袋里。
碰到了我的錄音筆。
這支錄音筆一直開著,從**那句話起就沒關過。
蘇念念抱著獎杯,小聲說:“姐姐別生氣,明天我給你留第一塊蛋糕,好不好?”
我沒看她。
只是靜靜地看著周硯川從口袋里拿出手機看消息。
因為我清楚地瞥見了他微信界面上
上面他給我打的備注,不再是“我等的寶貝”。
而是被改成了“蘇家·長女”。
原來,在他心里,早就把我的真心明碼標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