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屹的公司有一項忠誠度指標。

每月忠誠度影響員工實發工資，并且只有考核達標才能晉升漲薪。

身為他的妻子，我必須以身作則，更要為公司獻出忠誠。

但是我的忠誠度每次剛加上去，就被更離譜的理由扣回來。

加班到凌晨兩點趕出方案，加忠誠度0分。

給公司造成額外電費支出，扣忠誠度20分。

帶病堅持上班，加忠誠度8分。

因咳嗽影響辦公區氛圍，扣忠誠度5分。

周末主動回復工作消息，加忠誠度2分。

超過三分鐘未回復老板消息，扣忠誠度30分。

我咬牙忍了三年，忠誠值是全公司唯一的負數。

每次委屈，陳屹就抱著對我說：

“就是因為你是我老婆，我才對你更嚴格，別人才不會說閑話嘛！”

直到今天，行政不小心把季度考核總表群發到了全員郵箱。

林曉杉，實習生，入職三個月，遲到四十六次，忠誠值九萬八。

備注欄里，還有陳屹寫的批語——

此員工對公司極度忠誠，破格晉升，薪資上浮200%。

而我那一欄卻是：

對公司忠誠度較低，仍需觀察。

......

財務主管王姐把工資條拍在我的辦公桌上。

“沈念，你這個月的實發工資是負兩千，麻煩你下班前把欠公司的錢補一下啊。”

我盯著紙，胃里的抽痛感一陣陣襲來。

“我的底薪是八千，就算沒有績效，至于倒欠公司錢嗎？”

王姐翻了個白眼，指著下面密密麻麻的扣款明細。

“你忘了公司的忠誠度考核了？”

“陳總親自定的規矩，忠誠度低于零分，每扣一分，罰款五十。”

“你現在的忠誠度是負兩百分。”

“扣光了底薪不算，還要倒貼。”

我低頭看著那些荒謬的扣分理由。

每一條都是陳屹親自批復的。

“怎么回事？”

陳屹穿著西裝，皺著眉走過來。

林曉杉跟在他身后，手里端著一杯星巴克，滿臉無辜。

王姐立刻換上諂媚的笑。

“陳總，沈念姐對這個月的工資有異議啊！”

陳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無奈。

他湊到我的耳邊用極低的語氣說。

“念念，規矩就是規矩。”

“你是我老婆，對你嚴格點，這樣別人才不會說閑話吧？”

“你帶頭遵守，底下的員工才好管理。”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臉，突然感到無比陌生。

“嚴格？”

我點開手機，把那份考核表懟到他面前。

“林曉杉入職三個月遲到四十六次，不僅沒扣分還加了九萬八的忠誠值？”

“陳屹，這也是為了不讓人說閑話嗎！”

陳屹的臉色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曉杉是實習生，需要鼓勵。”

“她雖然遲到，但每次都能活躍辦公室的氣氛，給團隊帶來情緒價值。”

“況且她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

“你作為老板娘，怎么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林曉杉怯生生的扯了扯陳屹的袖子。

“陳總，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拿那么多獎金的......”

“要不，我把我的錢分給沈念姐一點吧？”

她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委屈極了。

陳屹立刻心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胡說什么，那是你應得的。”

轉頭看向我時，他的聲音又冷了下來。

“沈念，你別在公司無理取鬧！”

“你欠公司的兩千塊，從我賬上劃吧。”

他一副施恩的口吻替我收拾爛攤子。

“不過作為懲罰，你這個月的交通補貼取消。”

“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說完，他就帶著林曉杉轉身走向總裁辦公室。

我沒有追上去質問，也沒有掉一滴眼淚。

我只是安靜的坐回椅子上。

胃部的絞痛越來越劇烈了。

我伸手去翻抽屜里的胃藥，空了。

我想下樓去買一盒。

打開微信零錢，里面卻只有三塊五毛錢。

過去的三年，我的工資全被陳屹以各種理由扣光。

而他的錢美其名曰投入公司運轉，從未給過我一分。

我咬著牙去茶水間接了一杯熱水，想暖暖胃。

剛喝了一口，手機震動了一下。

忠誠度系統提示：工作時間私人飲水，占用公司資源，扣除忠誠度5分。

看著屏幕上這條冷冰冰的提示，我扯了扯嘴角，如釋重負地笑出了聲。

就像是一個人在黑暗的隧道里走了三年，然后突然意識到，這條隧道根本沒有盡頭。

不是還沒走到，而是從來就沒有。

既然沒有盡頭，那就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