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樓來了個女教授------------------------------------------，仰頭看著這棟通體玻璃幕墻的建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房子貴得離譜，但值。，地鐵口，頂層帶露臺，物業費比她以前租的老破小整間還貴。但A大給她解決了編制，副教授的安家費剛好夠付首付，剩下的貸款她算了算，咬咬牙也能扛。三十一歲，單身，有一套屬于自己的房子，在A大中文系站穩了腳跟——她的人生規劃表上，這一項算是提前完成了。，肩上還挎著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箱子里多半是書，沉得像裝了半袋水泥，輪子在臺階上磕了一下，她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箱子歪倒了。，穩穩地扶住了箱子的拉桿。“小心。”，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緩緩拉動，帶著一種不經意的、疏離的客氣。林知夏抬起頭，逆著光看到一個高大的輪廓——黑色西裝，深灰色領帶，五官輪廓深邃得像刀裁出來的。他的目光沒有在她臉上停留，只是垂著眼看了箱子一眼，確認它站穩了，就松開了手。“謝謝。”林知夏說。，沒有接話，徑直走進了大堂。他的步伐不急不緩，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聲響，背影筆挺得像一柄剛出鞘的刀。，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這樓里的鄰居，挺冷的。“林知夏！真的是你！”一個穿物業制服的小姑娘從大堂里跑出來，胸口工牌上寫著“劉小禾”，笑得眼睛彎彎的，“我是你大學學妹啊！中文系的，比你低兩屆！你給我們做過考研分享，我還加過你微信呢——后來你把我**。”。她確實有定期清理微信好友的習慣，不聯系的人都會刪掉。“沒事沒事，我理解的。”劉小禾完全不介意，熱情地幫她推箱子，“你買的是17樓02戶對吧？巧了，整棟樓就那一戶是業主自住賣的，其他都是租的。你運氣真好！17樓視野最好，能看到整個城市的天際線。七樓住的是陸氏集團的陸總，陸沉舟。”劉小禾湊過來，聲音壓低了一度，“你這樓上樓下的，萬一電梯里碰見了呢？萬一碰見了呢”的興奮點在哪里。“他是業主？整棟樓都是他開發的。”劉小禾說，“他就住七樓，01戶。不過他很少在群里說話，我在這上班兩年了，大堂里碰到他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
林知夏“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辦好入住手續，拿到門禁卡，她拖著箱子走向電梯。電梯門開的時候，里面沒有人。她把箱子拖進去，按了十七樓。門緩緩關上，就在門只剩一條縫的時候，一只手從外面伸了進來，擋住了即將閉合的電梯門。她下意識后退了一步，門重新打開。
是剛才那個男人。他走進來，徑直走向電梯最里側的左邊角落，站定。電梯里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度，冷了下來。
林知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禮貌地收了回來。但這一秒已經夠了——夠她記住這個男人長得過分好看了。
“幾樓？”她問。
“七樓，謝謝。”
她幫他按了七樓。電梯上行，數字跳動，兩個人之間隔了將近一米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她低頭看手機，屏幕上是林知秋連珠炮一樣的消息：“姐！搬進去了嗎？小區怎么樣？有沒有碰到什么帥哥？？？人呢？？”
她沒回。因為“帥哥”此刻就站在離她不到一米的地方。
七樓到了。男人邁步出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漸行漸遠。門關上之后，林知夏對著鏡面墻壁理了理鬢角，看到自己的表情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困惑——那個男人的臉，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見過。
十七樓到了。她甩了甩頭，把這種莫名其妙的念頭甩掉。
新家的樣子比她在照片里看到的還要好。白色墻面，淺木色地板，廚房是開放式的，客廳有一整面落地窗。她站在窗前，看著午后的陽光鋪滿整個城市，高樓鱗次櫛比，遠處的河流像一條銀色的帶子蜿蜒穿過市區。在這里生活了十年，從本科到博士到留校任教，搬了四次家，從學校宿舍到合租房到單身公寓，終于有了一個完全屬于自己的地方。
她拍了張窗外的照片發朋友圈：“新家，十七樓。”不到一分鐘，林知秋的評論就來了：“我去！這視野也太好了吧！！我要來住！！！”
緊接著是私信：“姐，你在電梯里碰到人沒有？”
“碰到了。七樓的。”
“是不是陸沉舟？？？是不是？？？”
“不知道，沒問名字。”
“你描述一下！”
“黑色西裝，挺高的，不怎么說話，有點冷。”
林知秋發來一長串感嘆號，然后是語音，聲音尖得能穿透耳膜：“就是他！我在網上看過他出席活動的視頻，就是你說的那樣！冷面**！你一搬進去就碰到他了，這是什么緣分！”
“巧合而已。”林知夏不以為意。
傍晚，林知秋的視頻電話準時打了過來。林知夏把手機架在島臺上，一邊拆快遞箱一邊聽堂妹絮叨。林知秋盤腿坐在她出租屋的床上，身后的墻上貼滿了高中班級的作息表，手里拿著一包辣條，吃得滿嘴紅油。
“姐，我幫你查過了，陸沉舟，三十六歲，陸氏集團CEO，身家千億，未婚，沒有公開的戀情記錄。”林知秋掰著手指頭數，“你想想，一個千億總裁，三十六歲不結婚，連個**對象都沒有，這不奇怪嗎？”
“也許人家事業心強。”
“事業心強到連個約會都沒有？”林知秋翻了個白眼，“姐，你住在千億總裁樓上，這不是天賜的姻緣是什么？”
“是巧合。”林知夏糾正她，把拆出來的書一本一本地擺上書架。
“行，你說是巧合就是巧合。”林知秋的語氣忽然變了，帶上了一絲狡黠，“但是姐，你剛才說‘黑色西裝，挺高的，不怎么說話，有點冷’——你注意到人家不說話很冷，說明你仔細看了。”
林知夏的手指在書脊上停了一下。
“我掛了，還要收拾。”
“別掛別掛，最后一個問題！他長得好不好看？”
林知夏沒有回答。她按掉了通話，把手機扣在島臺上。好看嗎？好看。但她不是一個會被“好看”打動的人。在大學里教書這些年，她見過太多好看的皮囊——年輕的學生，意氣風發的同事，衣冠楚楚的商務人士。看多了也就那樣，就像書架上的精裝書，封面再漂亮，內容乏味也是白搭。
所以她對那個男人的“好看”只有過幾秒鐘的記憶。真正讓她記住的，是他伸手扶住箱子時那種不經意的從容——好像他做什么事情都是這樣，不費力氣，也不需要被感謝。
晚上，她洗完澡出來，站在陽臺上吹風。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遠處的地標建筑亮著藍色的光。她低頭看了一眼樓下——七樓的燈也亮著，暖**的光透過半開的窗簾漏出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特意去看了那一盞燈，也不知道為什么，那一盞燈亮著，讓她覺得這個陌生的城市沒那么冷了。
回到屋里，她拉上窗簾。
她不知道的是，七樓那個男人此刻正站在書房窗前，抬頭看著十七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他的手機屏幕上是一個打開的文檔，標題是“Project 17F”，內容只有一行字：她搬進來了。
陸沉舟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那扇發光的窗戶，看了很久。十七樓的燈還亮著，那盞燈下的人，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看了整整一個下午。他想起下午電梯里那個畫面——她蹲下來扶箱子的時候，一縷頭發從耳后滑下來，垂在臉側，她用手背把它別回去，動作很自然，像做了無數遍。一個很小的細節，但他記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記住這種東西。他只知道，從今天開始，七樓到十七樓的距離，是二十秒的電梯行程。這二十秒，他會想辦法讓它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