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她發現我爸在后街養了八年女人，氣到當場簽了離婚書，連夜搬出**老宅。
三天后，我爸替街道去山里送糧，車翻進深溝，人沒了，街道給他**，賠了一大筆錢，還把老宅和鋪面的歸屬全認到他妻兒名下。
后街那個女人抱著兒子哭到辦事處，說她才是守了八年的人。
我媽沒了名分，被他們趕出老城，最后死在橋洞下。
這一世，看著媽媽握筆發白的手，我搶過離婚書撕成兩半。
在滿屋親戚的罵聲里，我對她說：
“媽，別簽?！?br>“人死錢到手，憑什么讓那對母子花?！?br>飯桌上的湯還冒著熱氣。
我媽叫許蘭枝，年輕時是老城最會做桂花糕的人。她嫁給江德發以后，守著**那間窄窄的糕點鋪，天不亮就起鍋，晚上客人散盡還在擦案板。
江德發站在她身邊時，人人夸他有福氣。轉過身，他把店里的錢拿去后街租房，給另一個女人和那個叫江小滿的男孩買新衣。
今天下午，那女人找上門來。
她叫林秀娥，抱著孩子在鋪子門口哭，說江德發答應過，等我滿十六歲就讓她進門。
我媽當場沒站住。
她沒有吵，也沒有砸東西，只進屋拿出那張寫了一半的離婚書。
上一世，我只知道陪著她哭。
她簽完字那一刻，江德發拿走鋪子鑰匙，把我們母女的箱子丟到門外，說家丑不可外揚，誰鬧誰難看。
我媽撐著最后一點體面，沒有回頭。
她不知道，江德發等的就是她這點體面。
“江照寧，你剛才說什么？”
我**聲音發抖，手還停在半空。
舅媽先叫起來：“蘭枝，你聽聽你女兒說的這是什么話！哪有盼親爹死的！”
二叔婆把茶盞重重一放：“小姑娘家家，心這么毒，難怪**不愛回家。”
我看著她們。
上一世，就是這些人勸我媽走，說女人要骨氣，說不干凈的男人不能要。
我媽走了以后，她們轉頭進**吃席，捧著林秀娥的手說苦盡甘來。
我跪在我媽面前，把兩半紙攥成團。
“媽，你要骨氣可以?！?br>“可你告訴我，你走以后住哪？外婆留下的那只銀鐲子已經被爸拿去給林秀娥買金戒指了，你還剩什么？”
我媽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
我把她案上的賬本推到她面前。
“這鋪子是你一天一天守下來的。灶是你燒的，糕是你做的，客人是沖你的手藝來的。他養女人花的是鋪子的錢，他憑什么一張紙就把你趕出去？”
舅媽臉色變了。
“照寧，你年紀小，別插嘴。**不離，難道留下來受氣？”
我轉頭看她。
“舅媽，你家欠我**三千塊，還了嗎？”
她的臉一下紅了。
我媽猛地抬頭。
我沒有給她追問的機會。
“今天誰勸我媽簽字，我都記著。三天后，也請你們還站在原地勸她?！?br>屋里安靜下來，只剩鍋里湯水輕輕滾著。
門外傳來皮鞋踩石板的聲音。
江德發回來了。
江德發進門時，身后跟著林秀娥和江小滿。
林秀娥穿著一件粉色棉襖，袖口簇新，和我媽洗到發白的圍裙站在一起，像兩種人生。
江小滿七歲，手里抓著一只紙風車。他一進門就往我媽常坐的太師椅上爬，鞋底的泥蹭了滿椅面。
我媽剛要開口，江德發先皺眉。
“孩子不懂事，你跟他計較什么？”
我**臉白了。
林秀娥忙把江小滿抱下來，嘴上道歉，眼睛卻掃向桌上的離婚書。
“蘭枝姐，我知道你恨我。可孩子不能沒有爹。你要打要罵沖我來，別為難德發?！?br>她說完，眼淚落得正好。
二叔婆立刻嘆氣。
“你看人家多懂事。蘭枝，你出身好，也該有點氣量?！?br>我媽扶著桌沿，手背上一根根青筋繃起。
江德發走到她面前，把新寫好的離婚書攤開。
“簽了吧。你放心，我不會虧待照寧。她畢竟也是我女兒?！?br>我笑了一聲。
江德發看向我。
“你笑什么？”
“笑你記性好?！蔽艺f，“你還記得我是你女兒。那正好，林秀娥住后街這八年的房租，江小滿的學費，棉襖，藥錢，都是從鋪子賬上拿的。你先把我那一半還回來?！?br>江德發的臉沉下去。
“誰教你說這些的？”
“賬本教的?！?br>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