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監測儀滴滴作響。
我攥著父親的**通知書，求建豐銀行梧桐路支行行長：“我爸癌癥晚期，插著管下不了床。這三千塊是藥錢，能不能特事特辦？”
汪海平端著茶，笑得很冷：
“規矩就是規矩。”
“死人也得抬過來驗證指紋。”
一個小時后，四個重癥醫生推著便攜呼吸機，把我爸抬進銀行大廳。
我紅著眼看他：
“行長，我爸來了。”
“麻煩你看看，這口氣，還喘不喘？”
1.
大廳瞬間安靜了。
自動取號機還在機械地吐號。
“請二十七號到二號窗口**業務。”
我爸躺在擔架床上，臉色灰白，鼻腔插管，胸口隨著呼吸機的節奏微弱起伏。
氧氣瓶滾輪壓過地磚，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站在他旁邊，手里拿著一沓資料。
**通知書。
醫院診斷證明。
父女關系證明。
授權委托書。
社區證明。
公證處視頻預審記錄。
還有我爸那張余額只剩三千一百二十六塊八毛的***。
這三千塊，不多。
但那天，是我爸止痛泵續費的錢。
醫院窗口已經催了三遍。
我不是沒想過借。
我借過了。
能賣的都賣了，能抵押的都抵押了。
為了不動用那筆被我封存五年的錢，我把自己活成了一根繃緊的弦。
可最后把我逼斷的，不是窮。
是汪海平那句：
“死人也得抬過來驗證指紋。”
我推著擔架床，停在貴賓室門口。
汪海平坐在里面，茶杯還端在手里。
他身邊站著大堂經理孟瑤。
孟瑤看見我爸，先是皺眉，然后捂住鼻子。
“林小姐，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看著她。
“你們不是要本人到場嗎？”
“本人到了。”
汪海平臉色明顯變了。
他可能沒想到，我真的會把一個重癥病人從重癥監護室外轉出來。
更沒想到，銀行大廳里十幾個人已經掏出手機。
有人小聲說：
“這也太過分了吧？”
“插著管呢，銀行真讓人抬來啊？”
孟瑤立刻喊保安：
“別拍了！銀行內部不允許拍攝！”
我轉頭看她。
“你們敢做，還怕人拍？”
孟瑤被我噎住。
汪海平放下茶杯，慢悠悠起身。
他整了整西裝，壓低聲音：
“林晚舟，你別在這里鬧。”
“**賬戶異常，按規定必須本人核驗，誰來都一樣。”
“現在人來了，就辦。”
他說得輕描淡寫。
好像剛才逼我把父親從病床上拖下來的人，不是他。
我把***拍在柜臺上。
“辦。”
柜員陳漁看見我爸，眼圈一下紅了。
她動作很快，打開系統。
“林先生，需要您確認身份，按一下指紋。”
醫生幫忙把我爸的手從被子里拿出來。
那只手瘦得只剩骨頭，指尖冰涼，還有輸液留下的青紫。
我蹲下來，握住他的手。
“爸，按一下。”
我爸眼皮顫了顫。
他想看我，卻睜不開眼。
我聽見他喉嚨里發出含混的聲音。
“囡囡……不辦了……”
我的眼淚差點砸下來。
我咬住牙。
“辦。”
“這是你的錢。”
“誰也不能讓你像求他們施舍一樣。”
我扶著他的手指，按在指紋儀上。
第一次，失敗。
第二次，失敗。
第三次，系統提示：指紋采集異常。
孟瑤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哎呀，手太干了吧？老人家都這樣，按不了也沒辦法。”
我猛地看向她。
“你再說一遍。”
孟瑤被我盯得后退半步，但還是嘴硬：
“我只是說事實。系統不認，我們也沒辦法。”
汪海平冷笑：
“林小姐，銀行不是醫院，不負責搶救。”
“你別把所有責任都推給我們。”
我站起來。
一字一句問他：
“所以你讓我爸來，是為了看他死在這里？”
汪海平臉色一沉。
“注意你的措辭。”
我剛要開口，陳漁突然拿出一塊溫熱濕巾。
她小聲說：
“林小姐，我幫叔叔擦一下手，再試試。”
孟瑤立刻呵斥：
“陳漁，你干什么？誰讓你自作主張？”
陳漁手一抖，卻沒停。
她輕輕擦著我爸的手指，聲音發顫：
“孟經理，客戶本人已經到場了，核驗只是技術問題。”
“我們應該協助。”
孟瑤冷笑：
“你倒是會做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