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從排練樓頂層墜下那天，只留給我一本被水泡皺的練功本。
本子里沒有遺書，只有一頁一頁被撕壞又粘回去的記錄。
誰把她鎖進器材間，誰往她舞鞋里倒玻璃渣，誰逼她在雨里跪著喊自己是小偷。
爸攥著本子要去找學校拼命，媽哭到站不穩。
我說，拼命沒用。
那些人家的司機已經等在醫院門口，老師也會說她最近壓力大，校長會說她心理脆弱。
我看著病房玻璃里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我離家十五年，沒有人知道我長成了什么樣。
第二天早上，我穿上她的舊校服，替她走進了云瀾藝術學校。
門衛盯著我的臉，半天才把門禁卡遞回來。
“沈知晚，前幾天不是請假了嗎？”
我接過卡。
“病好了。”
他嘴巴動了動，沒再問。
排練樓前的梧桐樹下，有幾個女生正在分早餐。站在最中間的女孩染了栗色頭發，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腳邊放著一個寫著我妹妹名字的紙箱。
紙箱里是她的舞鞋，課本，水杯，還有被剪碎的演出服。
一個短發女生踢了紙箱一腳。
“晦氣東西，早該扔了。”
栗色頭發的女孩抬頭看見我，嚼東西的動作停住。
她旁邊的人先叫了出來。
“沈知晚，你還敢回來？”
我走過去，把紙箱扶正。
短發女生擋在我面前，鼻尖快戳到我臉上。
“你還裝什么可憐？偷了秋棠的獨舞名額，被人拆穿就**嚇唬誰呢。”
她叫梁佩，是妹妹本子里出現最多的名字。
她成績夠不上云瀾，是靠給秦秋棠跑腿留下來的。
秦秋棠就是中間那個栗色頭發的女孩。她父親給學校捐了半棟劇場，母親是校董。她要的東西，從來沒人敢說不。
我低頭看梁佩鞋尖。
那是一雙新的練功鞋，鞋帶上還纏著妹妹常用的藍色發圈。
我問她：“鞋好穿嗎？”
梁佩愣了下，隨即笑出聲。
“死人用過的東西，我拿來踩地都嫌臟。”
她抬腳要踩紙箱。
我先一步抓住她腳踝，往旁邊一擰。
梁佩整個人摔在梧桐樹根旁，早餐豆漿潑了滿身。
幾個女生尖叫著退開。
秦秋棠把喝到一半的牛奶丟進垃圾桶。
“沈知晚，你瘋了？”
我把藍色發圈從梁佩鞋帶上解下來，套在自己手腕。
“我病好了，手也有勁了。”
梁佩爬起來要撲我，早讀鈴響了。
教學主任從樓梯口探頭。
“吵什么？都進樓。”
秦秋棠看了主任一眼，扯住梁佩。
“別急。她既然回來了，晚上還有歡迎會。”
梁佩擦掉下巴上的豆漿，沖我比了個口型。
你死定了。
我抱起紙箱，從她身邊走過去。
紙箱底下壓著一張折起來的紙條。
上面只有一句話。
今晚舊琴房，不來就把**妹最后的視頻放給全校看。
我坐在妹妹原來的座位上，整間文化課教室像被人按住了聲音。
前排兩個女生回頭看我，又迅速低頭。
同桌是個圓臉男生，校服洗得發白，桌角貼著幾張便利紙。他把一本新的語文書推到我桌上，小聲說：“你的書被她們拿去墊花盆了，先用我的。”
我看了眼封面上的名字。
周承。
妹妹本子里也寫過他。
周承提醒過她別去舊琴房，第二天被梁佩堵在水房，整個人澆成落湯雞。后來他再不敢說話。
我把書推回去。
“你不怕？”
他喉嚨里擠出一點聲音。
“怕。”
“那為什么給我？”
他低著頭，手指把便利紙邊角摳出一道毛邊。
“我昨天看見**媽來收東西。她站在樓下，抱著箱子走不動。保安催她，她還跟人道歉。我心里不舒服。”
梁佩坐在最后一排，把手機舉起來對著我們。
“呦，周承，你也想當護花使者啊？”
幾個男生跟著笑。
秦秋棠沒笑。她拿著一把小剪刀，慢慢修自己的指甲。
老師進門，點名點到我時頓了頓。
“沈知晚，你身體沒事了吧？”
我說：“能上課。”
老師松了口氣。
“那就好。前陣子的事，學校已經處理過。大家不要再議論，影響學習。”
梁佩舉手。
“老師，我能不能換座位？我怕她又想不開，半夜來找我。”
教室里響起低低的笑。
老師皺眉，卻沒有斥責，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