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和爸爸同一天走的。
留下八百萬貸款，和一個兩歲的孫子。
銀行把傳票寄到家里，被告人那一欄，寫的是我兒子的名字。
他才兩歲，連自己叫什么都說不清楚。
我抱著孩子站在**門口，所有人都說我完了。
直到我翻開爺爺留下的那本發(fā)黃的筆記本，里面夾著一張紙條——
"孩子，這筆賬，不該你還。該還的人，欠的遠不止八百萬。"
第一章
我叫顧北辰。
二十六歲。
喪父喪祖，獨自帶著兩歲的兒子顧念，住在城中村一間三十平的出租屋里。
這兩件事，發(fā)生在同一天。
三月十七號。
那天早上爺爺打電話給我，聲音含含糊糊的，說讓我回老家一趟，有東西要交給我。
我說等周末吧，手頭活兒趕著交。
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說了句："也行。"
然后掛了。
下午三點，工地上接到電話。
爺爺走了。
心梗，發(fā)作到咽氣，十五分鐘。
我扔下安全帽就往回跑，**票來不及買，找工友借了輛破面包車往老家趕。
四個小時的路。
開到一半，我爸打來電話。
他聲音是抖的。
"你爺……你爺他……"
說到一半就開始咳嗽，劇烈的，帶喘的那種。
我攥著方向盤說："爸，你在醫(yī)院嗎？你等我，我馬上到。"
他沒回答。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人倒下去，撞到了什么東西。
然后就沒聲了。
我拼命按回撥，打了十七個，沒人接。
等我趕到鎮(zhèn)上衛(wèi)生院的時候，我爸已經(jīng)躺在急救室里了。
醫(yī)生說是腦溢血。
情緒劇烈波動誘發(fā)的。
搶救了四十分鐘。
沒救回來。
同一天。
先是我爺爺，再是我爸。
前后不到六個小時。
我站在衛(wèi)生院走廊里，背靠著墻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手機屏幕上，最后一通通話記錄還亮著。
"爸"。
通話時長：一分二十三秒。
那天晚上我沒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
胸口像被人灌了水泥，堵得死死的，連呼吸都費勁。
我把兩歲的兒子從鄰居家接回來。
顧念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看見我就伸手要抱，嘴里含含糊糊叫"爸爸"。
我抱著他，在老家那個漏風的堂屋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辦喪事。
爺爺和爸爸的棺木并排放在堂屋里。
來的人不多。
顧家早就敗落了，在鎮(zhèn)上沒什么人脈。
幫忙張羅的是隔壁村的幾個老人，看在我爺爺以前行醫(yī)積下的面子。
對，我爺爺是個赤腳醫(yī)生。
干了一輩子，治過的人沒一千也有八百，沒攢下什么錢，倒是攢了一屋子的藥方和筆記本。
我爸呢，老實人一個，在鎮(zhèn)上五金廠打了二十年工，前幾年廠子倒了，就靠打零工過日子。
我媽在我十二歲那年跟人走了，再沒回來過。
所以你看，顧家就剩我和顧念了。
一個二十六歲的打工仔，一個兩歲的奶娃。
喪事花了三萬多，借的。
問了七家親戚，借到的。
其中五家在借的時候特意強調(diào)了一句——"就這一次啊，下不為例。"
我點頭說謝謝。
喪事辦完第三天，我收拾爺爺?shù)倪z物。
一個舊皮箱，一摞發(fā)黃的筆記本，兩件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
皮箱底下有個夾層。
里面放著一疊文件。
我打開一看，腦子"嗡"的一下。
貸款合同。
三份。
加起來，八百二十萬。
貸款人是我爸的名字。
我愣在那里，手都在抖。
我爸一個五金廠工人，打了一輩子零工，他上哪貸八百二十萬？
而且擔保人那一欄，寫的是——顧老爺子的名字，也就是我爺爺。
抵押物：老宅宅基地使用權、以及一塊我從沒聽說過的商業(yè)用地。
貸款銀行：臨江市興達商業(yè)銀行。
放貸時間：兩年前。
兩年前。
那時候我剛到城里打工，顧念才剛出生。
我完全不知道這回事。
我蹲在地上翻了一個小時，把三份合同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越看越不對勁。
第一，我爸不識幾個字，這些合同條款密密麻麻的，他看都看不懂，怎么簽的字？
第二，那塊"商業(yè)用地"在合同附件的地圖上標注得清清楚楚，就在鎮(zhèn)子東邊靠河那一片。但那塊地，我從小到大的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