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要在省委大院帶走祁同偉時，高育良剛從另一個世界醒來。
會議室里，茶水還冒著熱氣，幾位**坐在長桌兩側，誰都知道今天這場會不是談工作，而是分勝負。
沙瑞金空降漢東不到三天，李達康已經把京州的問題擺上桌面，字字不提高育良，卻句句都往他身上落。
侯亮平站在門口，身后跟著反貪局的人，手里拿著一份手續不全的傳喚材料，神情透著勝券在握的從容。
“高**，祁同偉涉嫌****違法，我們現在依法帶他回去配合調查。”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的空氣立刻緊了幾分。
祁同偉坐在高育良右側，手指按著桌沿，額角青筋輕輕跳動，卻沒有先開口。
他很清楚，侯亮平今天不是來帶他一個人的。
這是沖著高育良來的。
只要他被帶走，第二天外面就會傳出漢大幫**的風聲，高育良這個省委***也會被架在火上烤。
高育良看著眼前這一幕，腦子里還殘留著原本劇情的記憶。
他穿成了高育良。
不是退休以后喝茶看報的高育良，而是剛好站在懸崖邊上的高育良。
原來的結局里，他退了一步，又退一步，最后退到再也無路可退。
現在，侯亮平把刀遞到了他面前，還指望他自己把脖子伸過去。
高育良端起茶杯，指腹碰到杯沿時，才確認這一切不是夢。
沙瑞金坐在主位，目光落在侯亮平身上，又掃過高育良，態度沒有偏向任何一邊，卻也沒有阻止。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臉上沒什么表情，心里恐怕已經把算盤打得啪啪響了。
只要侯亮平動了祁同偉，高育良的基本盤就會亂。
而京州那攤舊賬，也能順勢推到別人身上。
侯亮平把材料往前遞了半步。
“高**，我知道祁同偉是您的學生，可法律面前沒有師生關系。”
這句話講得漂亮，也夠狠。
會議室里有幾個人下意識看向高育良，想看看這位漢東政法口的老**會不會讓路。
高育良放下茶杯，目光平穩地落在那份材料上。
“手續是誰批的？”
侯亮平神情微變，很快恢復如常。
“相關程序正在補齊，情況緊急，先控制嫌疑人，后續手續不會缺。”
高育良輕輕點頭。
“也就是說，現在還沒補齊。”
侯亮平的嘴角沉了下去。
“高**，您也是政法系統出身，特殊情況特殊處理，這個道理不用我教您吧？”
祁同偉忍不住開口。
“侯亮平，你拿著半張紙來省委大院抓人，還想讓我配合你演戲？”
侯亮平看都沒看他。
“祁廳長，你現在最好少講兩句，每一句都可能成為將來的材料。”
這句話落下，反貪局的人往前壓了一步。
會議室門口的秘書們臉色各異，有人已經準備出去打電話。
高育良心里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這不是侯亮平一個人的膽子。
他背后有沙瑞金的默許，有鐘家的關系，還有對原劇情里那套慣性勝利的**。
他以為自己代表正義，所以程序可以等等。
他以為自己站在上面，所以漢東這些人都得低頭。
可惜，高育良不是原來的高育良了。
就在這時，他眼前浮現出一行只有自己能看見的文字。
目標鎖定：侯亮平。
違規辦案、越權指揮、誘供逼供相關檔案，已生成至隨身公文包夾層。
高育良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半拍。
沒有雷電，沒有神跡，只有一份能把人送進深淵的材料。
這**很懂官場。
不吵，不鬧，不講玄乎，直接給證據。
侯亮平見他遲遲不表態，語氣里多了幾分逼迫。
“高**，請您不要阻礙辦案。”
高育良抬眼看他。
“侯亮平，你是來辦案的，還是來立威的？”
侯亮平斂起笑意。
“高**，我是在執行最高檢的指令。”
高育良靠回椅背。
“你帶人闖省委大院，手續沒齊，口氣倒是齊了。”
李達康這時終于開口了。
“育良**，反貪工作有特殊性，侯局長也是為了漢東大局。”
高育良轉頭看向他。
“達康**，京州的爛攤子還沒收拾明白，你倒是先替別人著急了。”
李達康的眼角跳了一下。
“你這話不合適吧？”
“合不合適，等會兒再談。”
高育良把視線重新落回侯亮平身上。
“今天這件事，我只問一個問題，手續不全，誰給你的權力帶走省**廳廳長？”
侯亮平沉默了兩秒。
他當然知道手續有問題。
可他更知道，****講究時機。
祁同偉只要被帶回反貪局，外面風聲一起，證詞材料再往上一遞，高育良就會被動到無力反擊。
至于程序問題，事后補上就是。
以前他們也不是沒這么辦過。
見此情形，沙瑞金端起茶杯，終于出聲了。
“育良同志，**不能講人情，程序也不能亂，大家都克制一點。”
這話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際卻把球踢給了高育良。
你要是攔，就是護短。
你要是不攔，祁同偉今天就要帶走。
會議室里的人都聽明白了。
高育良也聽明白了。
他忽然笑了。
不是憤怒，也不是慌亂，而是覺得這群人挺有意思。
一個拿程序當橡皮泥，一個拿大局當遮羞布，一個等著撿便宜，還都覺得自己站得很穩。
高育良伸手碰到茶杯。
下一刻，茶杯被他直接推翻，茶水順著桌面流開，打濕了擺在面前的會議材料。
“既然你們都想把漢東這張桌子掀開，那我今天就陪你們掀到底。”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侯亮平的臉色沉了下來。
“高**，您這是在威脅辦案人員？”
高育良沒理會這頂**。
“秘書長，通知省委警衛處，封閉會議區，沒有我的同意，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
門口的秘書愣住了。
這句話不是商量，更不是情緒發作。
它意味著省委***要在**會議室里，反向扣住反貪局的人。
李達康坐直了身子。
“高育良，你要干什么？”
高育良看向他。
“達康**，我在維護省委機關秩序，也在維護程序正義，你剛才不是最關心大局嗎？”
李達康被噎得半晌沒動。
侯亮平的手已經摸向了手機。
祁同偉突然站起，擋在他面前。
“侯局長，會議區內請遵守紀律。”
侯亮平盯著祁同偉。
“你敢攔我？”
祁同偉冷笑。
“你剛才不是說法律面前沒有師生關系嗎？那也沒有京城關系。”
這話一下戳到了侯亮平的痛處。
他最討厭別人提**，卻又最習慣使用**。
沙瑞金放下茶杯。
“育良同志，事情不要擴大。”
高育良看著這位新來的****。
“沙**，事情已經擴大了，不是我擴大的，是有人拿著半套手續在省委大院抓省廳長擴大的。”
沙瑞金的目光沉了幾分。
“你有證據證明侯亮平違法？”
高育良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慢慢拿起身旁的公文包，指尖摸到夾層里那份厚厚的檔案袋。
里面的紙張邊角整齊，封口處還帶著編號。
這一刻，高育良明白了。
今天不是保祁同偉。
今天是先斬侯亮平。
侯亮平察覺到不對，語速明顯快了。
“高**，您如果再阻攔，我們會如實向上級匯報。”
高育良將檔案袋從公文包抽出，重重拍在實木桌面上。
“正好，我也準備向上級匯報匯報你。”
所有人的視線都盯住了那個檔案袋。
高育良沒有急著打開。
他要的不是一份材料嚇退侯亮平。
他要讓這間會議室里的每個人都看清楚，從今天開始，漢東的棋盤要換一種下法。
門外，警衛處急促的腳步聲已經逼近。
反貪局幾個人神色一緊，下意識看向侯亮平。
侯亮平終于意識到，今天這場逼宮可能不是他收網，而是他自己走進了網里。
高育良抬起手，按住檔案袋的封口。
“侯亮平，你不是要查漢東嗎？”
他看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往下落。
“那就從你開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