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熬夜幫沈喬改《浮生令》第十七稿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串亂碼，像信號被什么扭曲過。
我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沙啞，虛弱，但音色和我一模一樣。
"你是姜晚對嗎。二零四年六月的姜晚。"
我握著手機換了只手，"你誰？"
"我是你。十年后的你。"
我差點掛掉。騙子連臺詞都不換了？可對方下一句話讓我整個人釘在了椅子上。
"你現在是不是在改《浮生令》第三幕的結局？桌上放著一杯涼透的黑咖啡，你剛把女主跳海那段獨白從六行刪到了兩行，因為你覺得廢話太多影響節奏。"
全對。每一個字都對。
我慢慢直起腰，攥著手機的那只手上全是汗。
"你到底是誰。"
"十年后被關在康寧精神病院四樓的你。"
精神病院。這三個字壓著我的腦子滾了一圈，我沒能消化，嘴唇卻先動了。
"十年后明軒的抑郁癥好了嗎？我們結婚了沒有？"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第一個問的是他。大概因為這一年來我的日子全是圍著他轉的。凌晨三點接電話聽他哭，放棄自己手頭的項目幫他穩定情緒，把積蓄全花在他每周三次的心理咨詢上。
如果十年后他好了，那一切至少值得。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然后發出一聲氣音，不像笑，也不像哭，像一只被踩碎骨頭的鳥在爛泥里掙。
"沒有好。因為根本就沒有病。"
"你說什么？"
"顧明軒沒有抑郁癥，從頭到尾都沒有。診斷報告是花三萬塊找私立醫院開的，發病的樣子是他連續刷了一周抑郁癥病人的記錄視頻現學現賣的。"
"全是演的。"
我的右手小拇指痙攣了一下，手機差點從指縫滑下去。我用另一只手按住它，按得指節發白。
"他為什么要演。"
"為了《浮生令》。"
我低頭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那個還在閃光標的文檔。改了十七稿的文檔。為了讓沈喬署名而改了十七稿的文檔。
"這部劇本是你這輩子寫過最好的東西。顧明軒知道你不可能心甘情愿把署名讓出去，所以他需要一個你沒辦法拒絕的理由。一個你拒絕就等于**的理由。"
我張了一下嘴，沒出聲。
因為上個星期，顧明軒確實站在陽臺外面，拿刀片抵著手腕對我說，晚，如果你不幫喬把這個本子署上名，我大概真的活不下去了。她的夢想就是我活著的意義。你忍心嗎？
我當時跪在地上拽他的褲腳，答應了他所有條件。
"聽好。"電話里的我語速快起來，像在和什么東西搶時間，"十年后他們倆靠你的劇本拿遍了所有的獎，金鶴、飛鳥、最佳新人全齊了。圈子里管他倆叫天作之合，沒有人記得姜晚這個名字。"
"而你，因為想討回署名權，被他們聯手以精神狀態不穩定為由送進了精神病院。"
"送進去之后，再沒出來過。"
我把手機移開耳邊，深吸氣，一次，兩次，第三次氣吐到一半卡住了。
"你就是這么死的。在四樓那間窗戶焊死的房間里。"
桌上那杯冷咖啡還在。屏幕光標還在跳。樓下小區的路燈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照進來，投了一條歪歪斜斜的影子在地板上。
什么都和三分鐘前一模一樣。
可什么都不一樣了。
"你要我怎么做。"
"六月十七，就是今天。沈喬約了顧明軒在南城那家叫松間的私房菜館吃飯慶祝。你去看，他到底像不像一個連門都出不了的重度抑郁癥患者。"
電話里傳來一陣金屬撞擊的聲響，像是鐵門在被人從外面砸。
"記住，不管他演得多像，不管他跪著求你，哭著求你，拿刀架在脖子上求你，都不要信。"
"這輩子你必須贏。"
通話斷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看了整兩分鐘。通話記錄里那串亂碼還在，時長四分二十一秒。
我沒有去想這通電話到底是真是假，科學不科學，合不合理。
我想的是一件很小的事。
三天前顧明軒站在陽臺上逼我的時候，他穿著那件我剛給他買的灰色家居服。我當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