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之夜，冷泉殿。
我從昏睡中驚醒，背脊上覆著一只手。
那只手我再熟悉不過，三年來無數次將我從噩夢中喚醒，為我揉肩，替我蓋被。
可此刻那只手掌心朝下，幽藍靈力從我經脈中被絲抽離。
我像被扔進冰窖，全身的血液瞬間凍住。
抽完最后一縷，裴淵收手起身，腳步輕而快地穿過屏風，推開隔壁暖閣的門。
暖黃的燭光透過門縫灑進來，溫婉寧的聲音又軟又嬌。
"殿下辛苦了，每月都要受累，是婉寧的不是。"
"不礙事。她體質特殊，修為恢復快，抽些靈力不會要她的命。安心養好身子才是正事。"
"殿下待婉寧這般好，婉寧來世做牛做馬也要報答。"
門合上了。
我盯著頭頂的帳幔，指甲嵌進掌心的肉里。
三年。
嫁入北荒的第三個月我修為驟失，裴淵告訴我是圣泉反噬，是凈水族血脈的宿命，讓我安心靜養。
三年來我纏綿病榻，日漸虛弱，他眉間總是凝著心疼，一口一口喂我喝藥。
原來那些藥讓我沉睡，沉睡是為了方便他抽我的根基。
原來他的心疼是養豬人看豬的心疼，養得肥一些，下月好再割一刀。
體內深處有什么東西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沉睡千年的心臟忽然恢復了第一次搏動。
我閉上眼，重新裝作昏睡。
因為我發現了一件他做夢都想不到的事。
他抽走的靈力順著經脈流出去，可我體內最深處那顆圣泉凝成的珠子，正在以十倍的速度吞噬月華，將丟失的修為盡數補回。
三年來他以為我越抽越弱。
事實是，越抽越強。
天亮之后，冷泉殿恢復了往日的死寂。
侍女端來苦澀的湯藥，我依舊乖喝下。藥入喉，那股令人昏沉的力量蔓延開來，但珠子轉動，將藥力化解得干干凈凈。
我半闔著眼，做昏昏欲睡的樣子。
腳步聲由遠及近。
溫婉寧身著鵝黃輕紗裙，腰間系著暖玉流蘇，一進門便捂著帕子嘆氣。
"王妃姐今日氣色好些了嗎？我昨夜做了一整噩夢，就怕姐姐的病又加重了。"
貼身侍女青蘿端著空碗退到一旁，低頭不語，手指卻攥緊了碗沿。
溫婉寧走到床前坐下，拉過我的手輕輕拍了拍。
"姐姐放心養病，殿下已命人去昆侖山求藥，一定能治好你的。"
我睜開眼縫，做出虛弱的笑。
"多謝妹妹記掛。"
"姐姐說的什么話，我們都是殿下的人，該互相照應。"
她眼尾彎了彎，轉頭吩咐侍女："把我燉的參湯給王妃端來，日不落，總會有用的。"
青蘿接過參湯，湊到我耳邊低聲說："主子，這湯是婉寧殿送來的，和以前一樣。"
和以前一樣。
三年來她日送參湯，府中人稱贊寵妃賢良，對正妻無微不至。
我從前也信了。
溫婉寧走后，青蘿關上殿門，回到床邊蹲下，聲音壓得極低。
"主子，我有件事憋了很久。"
"說。"
"溫婉寧每月初一都會去冷月潭取水，說是為主子祈福。可我上月偷偷跟過去，她根本沒有祈福，她在潭邊練功，練的那個功法我從沒見過，周身纏繞的靈氣是藍色的。"
藍色。
我凈水族的靈力，便是幽藍。
我抬手按住她，輕聲道："別再跟了。"
"可是主子。"
"聽我的，什么都別做，什么都別說。"
青蘿咬著唇，眼眶紅了一圈，到底還是點了頭。
我偏過頭，望向窗外慘白的天光。
珠子在丹田深處微發熱，像一顆種子，等待破土的時機。
不急。
第三日，裴淵來了冷泉殿。
他穿著玄色錦袍，肩寬腰窄，眉目如刀刻般冷峻。當他看向我時，眼里浮起三分溫柔，恰到好處。
"身子如何？"
"老樣子。"我靠在床頭，面色蒼白。
他坐在床沿，探手搭上我的脈。片刻后收回手，眉頭微蹙。
"還是虛得厲害。"
"不礙事，我習慣了。"
裴淵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后日北荒三族長老來議事，婉寧會代你出面迎客。"
我點頭："該的，我這副身子見不得人。"
"你別多想。"他站起身，像是要補一句什么話，最終只說了四個字，"好好休息。"
他走出殿門的瞬間，我聽見外頭有人迎上去。
"殿下，今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