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那天，全村都說我娶了個可憐的小啞巴。
她瘦得像根豆芽菜，穿著洗發白的舊軍裝，怯生生縮在炕角不敢看我。
我正琢磨著怎么安慰她，腦子里突然炸出一道潑辣女聲——
"嘖，人模狗樣的，就是不知道行不行。速戰速決吧，老娘明天還得去黑市賣雞蛋。"
我看了看炕上那雙純凈無辜的大眼睛。
再聽了聽腦子里那句"別耽誤老娘搞錢"。
好家伙。
這年頭，連啞巴都開始演我了？
第一章
一九七八年，臘月二十六。
北風嗚嗚地刮，凍得連狗都不愿意出門。
我叫顧鐵柱，復員**，今年二十四，外號"活**"。
這外號不是白來的。
當兵八年，邊境線上摸爬滾打，回來的時候臉上多了一道從眉角劃到下巴的疤。
小孩見了我哭，大姑娘見了我繞道走。
村里的媒婆對我媽說："嫂子，你家鐵柱那張臉，擱舊社會那是座山雕的配置啊。"
我媽氣得差點把媒婆的茶杯扣她腦門上。
但事實就是，二十四了，沒人愿意嫁我。
直到——隔壁青山溝的沈家找上門。
沈家閨女，十九歲，啞巴。
聽說從小就不會說話，爹死了，娘改嫁了，底下還有個生病的弟弟。
條件就一個：給五十塊錢彩禮，外加治她弟弟的病。
我媽當時就拍板了。
"啞巴怕啥？能生娃就行！"
我沒反對。
反正也沒人愿意嫁，娶個啞巴也不丟人。
大不了這輩子清凈點，耳根子干凈。
就這么著，今天把人接回來了。
此刻——
我站在炕邊，看著眼前這個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跑的姑娘。
她叫沈穗子。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不知道是誰留下的，袖子長出一截，把手指頭都蓋住了。
頭發用一根紅繩扎著，幾縷碎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縮在炕角，緊緊攥著衣角，眼睛盯著自己的膝蓋，大氣都不敢出。
活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
說實話，我心里有點不忍。
這么小，這么瘦，就被賣到我家來了。
我嘆了口氣，伸手去解自己軍裝的風紀扣——
就在這時。
"滋啦——"
腦子里像收音機突然對準了頻道，一道聲音炸了出來。
清晰，潑辣，中氣十足。
嘖，人模狗樣的，身材倒是不錯。肩膀寬，腰細，腿長。嗯，基因可以。就是那張臉……唉，那道疤確實有點嚇人。不過無所謂了，關燈都一樣。速戰速決吧，老娘明天還得趕早去黑市賣雞蛋呢，一筐雞蛋十二個，賣兩毛一個，刨去成本……
我的手僵在風紀扣上。
整個人石化了。
我緩緩抬頭。
炕上。
沈穗子正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怯怯地看著我。
嘴唇微微抿著，睫毛一顫一顫的，滿臉都寫著"我好害怕你不要欺負我"。
純潔。
無辜。
我感覺自己的腦子被人劈成了兩半。
這……
我不是聽錯了吧？
我使勁晃了晃腦袋。
不對，剛才那聲音太清楚了。
什么"人模狗樣"？
什么"速戰速決"？
什么"老娘"？？
你一個啞巴，腦子里怎么比村口罵街的王嬸還利索？！
我試探性地往前邁了一步。
沈穗子立刻把身子又往墻角縮了縮，眼眶泛紅，可憐巴巴。
但腦子里那個聲音又響了——
喲，過來了？行吧行吧，希望你動作快點，老娘腰不好，炕太硬了。對了，明天得找個借口出門，張寡婦說黑市那邊有人收山貨，一斤榛子能賣三毛五……嘖，這男人怎么還不動？楞著干嘛？該不會是——不行吧？！
我："……"
我感覺我的世界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表面：楚楚可憐的小白兔。
內心：一個滿腦子搞錢的黑市女商販。
我這是娶了個什么玩意兒回來？！
深呼吸。
再深呼吸。
我決定試探一下。
我故意板起臉，壓低嗓子，把聲音弄得兇巴巴的："你……以后在這個家，得聽話。"
沈穗子猛地打了個哆嗦。
身體縮得更緊了，眼眶里的淚終于掉了下來，無聲地，一滴一滴。
她抬起手，比劃了幾下——大概是在說"我會聽話的"。
那副模樣，別說鐵石心腸了，就是殺豬的**見了都得心軟。
但是。
她腦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