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麻將桌邊的電話
清華招生老師給我打電話時，我媽正把一杯滾燙的茶潑在我手背上。
“林知夏，你耳朵聾了是不是？叫你倒茶叫三遍！”
茶水順著指節往下淌，燙得皮膚發紅。
我沒躲。
右手還握著那部舊手機，屏幕裂了三道紋，像我在這間麻將館里熬出來的三條命。
電話那頭的人停頓了一下，聲音明顯輕了些。
“請問，是林知夏同學嗎？”
麻將桌上，“碰杠胡了”的聲音亂成一團。
我媽還在罵。
“讀書讀書，天天就知道讀書！讀出金子來了？客人要喝水你看不見？”
我爸夾著煙，眼皮都沒抬。
“快點，別裝死。你王姨手氣正旺，別壞了人家的財氣?！?br>王姨叼著煙笑。
“這丫頭啊，命苦相。天天抱著書，也沒見考個狀元出來。女孩子讀那么多有什么用，最后還不是嫁人?！?br>滿桌人笑起來。
我把手機貼緊耳朵。
“**，我是林知夏?！?br>電話那頭傳來很清晰的一句話。
“林知夏同學，恭喜你。你通過了清華大學數學科學領**才培養項目的最終考核，學校將錄取你進入本碩博貫通培養序列。正式通知書會在系統確認后寄出?！?br>我**罵聲卡在半截。
因為我開了免提。
整個麻將館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嚨。
只剩下桌上那只紅中，被王姨手一抖，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我爸終于抬頭。
他嘴里的煙灰落到褲腿上，燙出一個**，他都沒反應。
“什么玩意兒？”他問。
我看著他。
十七年了。
他第一次用這種眼神看我。
不是嫌棄，不是煩躁，不是看賠錢貨。
是慌。
那種打牌打到最后一圈，突然發現自己滿手牌都被人算透了的慌。
我媽搶過我的手機。
“騙子吧？現在騙子都知道騙小孩了？還清華，還本碩博，你咋不說她當神仙呢！”
電話那頭的老師很禮貌。
“家長**，我們稍后會通過學校官網、短信和紙質材料同步確認。林知夏同學的材料非常優秀，她在初試、復試、專家面試中的表現都很突出。”
我**臉一點點漲紅。
她忽然捂住聽筒，壓低聲音吼我。
“你背著我們干什么了？”
這句話問得真好。
好像我讀書是偷。
好像我熬夜刷題是偷。
好像我用撿來的半截鉛筆，在麻將桌底下算完一整本高數，也是偷。
我從她手里拿回手機。
“老師，我在?！?br>“恭喜你，林知夏?！崩蠋熣f，“我們很期待在清華見到你。”
我說：“謝謝老師?！?br>掛斷電話后，沒有人說話。
隔壁桌一個客人探頭問：“老林，你閨女真考上清華了？”
我爸下意識反駁。
“什么考上？她才高二，考什么考！”
我淡淡補了一句。
“不是高考。是提前錄取?！?br>王姨倒吸一口氣。
“提前錄取清華？還本碩博？”
我媽忽然反應過來，猛地拽住我的胳膊。
“你等會兒。你說清楚，錄取通知書上寫誰的名字？”
我笑了。
“當然是我的。”
“你表妹語嫣呢？”她脫口而出，“語嫣不是也報了那個什么營嗎？你倆不是一起學的嗎？”
我手背還疼著。
但那一刻，我心里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原來他們第一反應不是高興。
也不是問我累不累，怕不怕，疼不疼。
他們怕的是，林語嫣沒有。
怕的是這張他們打了十七年的牌，最后胡的人不是他們押注的那個。
我**聲音越來越尖。
“是不是你搶了語嫣的名額？她那么聰明，你怎么可能比她強？”
我爸把麻將一推，站起來。
“林知夏，你老實說，你是不是用了你表妹的材料？你那些筆記不都是她幫你整理的嗎？”
滿屋子的人都看著我。
有人驚訝，有人嫉妒，有人等著看笑話。
這種目光我太熟了。
小時候我趴在麻將桌旁寫作業，他們也是這樣看我。
“小丫頭片子裝什么用功。”
“她爸媽天天打牌，她能學出什么名堂？”
“以后最多去廠里上班?！?br>我在這些聲音里長大。
一開始我也哭。
后來我發現，哭會讓他們更興奮。
他們喜歡看一個孩子被聲音壓垮。
于是我學會了不哭。
學會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