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客廳的飯桌上還堆著沒收的碗筷，***的油膩味混著陳強父親點的那根煙，在頭頂那盞泛黃的吊燈下凝成一團。
"小晚，翠苒那套房子，下周之前必須過戶到磊磊名下。"婆婆劉桂芳把一張寫滿字的紙推到蘇晚面前，語氣里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弟弟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女方家開了條件，必須有婚房。你看看你大哥，跟你結婚七年，工資全貼補了這個家，一分錢存款都沒有。做嫂子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小叔子娶不上媳婦吧？"
"是啊嫂子，我跟媛媛感情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陳磊坐在母親身邊，一臉無辜地看著蘇晚，"你那套房反正也空著，借我們用幾年，等我以后賺了錢再還你一套更大的。"
蘇晚沒動那張紙。她放下手里的筷子，目光落在坐在自己身邊始終不說話的丈夫陳強身上。
他在看手機。大拇指漫無目的地***屏幕，像這件事跟他毫無關系。
"陳強。"蘇晚叫他。
他抬了一下眼皮，嘴唇動了動，終于從嘴里擠出幾個字："媽說的也有道理。靜靜，翠苒那房子你婚前買的，產權是你的沒錯，但磊磊結婚是大事。你要是同意，我讓媽給你打個欠條。"
欠條。蘇晚在心里默默重復這兩個字。七年了，每一次這個家需要她退讓的時候，陳強給出的交換條件都是一張從不兌現的欠條，或者一句"以后會補給你的"。
她結婚七年。陳強的工資卡每月進賬一萬出頭，他說全花在了房貸、物業費和日常開銷上。每到月底，他會準時向蘇晚伸手要兩三千塊"應急"，理由永遠是"這個月同事結婚隨了份子"或者"車該保養了"。蘇晚從不追問，自己的律師事務所收入足夠養活自己和兒子，她不計較這些小錢。
她沒計較過。一次都沒有。
她做了七年的房產律師，見過上百對夫妻在離婚時才發現對方的隱藏資產，見過無數家庭因為一套房子反目成仇。她處理過別人的案子，唯獨沒有審視過自己的婚姻。
直到上個月。
上個月，她幫一個客戶做盡職調查時，在房管局的系統里看到了一條讓她心跳停了半拍的記錄。一個熟悉的名字，一個熟悉的***號碼，出現在一套濱江新城一百三十平大平層的買受人信息欄里。
那個名字是劉桂芳。
那個掏錢的賬戶，經過三層轉賬之后，源頭指向陳強名下一個她從未聽說過的銀行賬戶。
蘇晚當時握著鼠標的手沒有抖，呼吸也沒亂。她在那個頁面停留了整整三十秒，然后關掉了窗口，繼續處理客戶的案子。
但她記住了。
她什么都記住了。
此刻，面對滿桌子人理所當然的目光，蘇晚沒有像往常一樣說"我再想想"，也沒有露出為難的表情替陳強找臺階下。
她開口了。
"不同意。"
兩個字。干凈利落。像拍在桌上的法槌。
劉桂芳的臉一下子就掛不住了?？曜油郎弦慌模曇艏獾媚軇澠撇ＡВ?蘇晚你什么意思？磊磊是你親小叔子，他結婚你連一套空房子都舍不得？你嫁進我們陳家七年，吃的喝的用的哪樣不是我兒子掙的？你那套破房子要不是學區值錢，擱在那里能干什么？你就這么自私？"
陳磊的未婚妻張媛媛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補了一句："大嫂是大律師嘛，肯定覺得我們配不上住她的房子。"
陳強終于放下了手機，帶著一臉"你怎么不給我面子"的委屈看向蘇晚："靜靜，你別這樣。媽也不是要搶你的房子，就是暫時借用一下。你是不是對磊磊有什么意見？"
蘇晚沒看其他人，只看著陳強。她的視線很穩，像法庭上盯著對方當事人的眼神。
"陳強，你說你七年沒存下一分錢。"
"我確實沒有。"陳強立刻接話，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個月光房貸就要還六千多，物業費水電費加上吃喝，剩不下什么。"
蘇晚點了點頭，把視線收回來，站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碟。
"那就算了，當我沒問。"她端著盤子往廚房走，背對著滿桌子人，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過戶的事，我考慮一下。"
劉桂芳愣了一下，沒想到轉折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