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宋大志最窮的那年收留了他。
五年后，他考上編制，訂了比我更體面更白凈的城里姑娘。
訂婚宴上，新娘子挽著他的胳膊，笑盈盈地問：
"大志，你那個跑大車的前女友怎么沒來？不會是嫌丟人躲起來哭了吧？"
宋大志滿臉嫌惡地擺手：
"那種渾身機油味的女人，提她都嫌臟。"
全場賓客哄堂大笑。
宴會廳的大門被一腳踹開。
我車隊的老鄭紅著眼眶站在門口，懷里抱著一張黑白遺照，手里攥著一張沾了血跡的內存卡。
宋大志臉上的笑僵住了。
老鄭把內存卡摔在鋪著紅綢的主桌上。
"周念死了。半個月前，為了給你湊最后一個月的生活費，連跑三趟夜路，死在駕駛室里。"
內存卡里，存著我從認識他到死的日日夜夜。
"死了？"
宋大志放在楊詩雨腰間的手頓了一下。
轉而扯出一個笑："你們這是干什么？婚鬧也不興這么鬧的。"
老鄭沒說話。
他身后的陳東繞過人群，徑直走向宴會廳側面的投影設備。內存卡**了進去。
大屏幕亮了。
出現的是我的臉。
畫面里，我坐在駕駛室的副駕上，沖鏡頭比了個耶。
"哈嘍，今天是我跑車的第三年零七十二天。跟大家匯報一下，我養的那個窮書生，今天第三次模考沒過。"
我嘆了口氣，但是笑著的。
"你問我后不后悔？養一個大男人五年，自己開大車跑長途？"
畫面里的我歪頭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經地沖鏡頭豎起大拇指：
"不后悔。我周念看上的男人，將來一定能出息。等他考上了，我就光榮退休，當全職**，讓他養我一輩子。"
我笑得燦爛。
畫面一角，儀表盤上的時間顯示凌晨三點四十七分。
老鄭的聲音從投影儀旁邊傳過來，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這是一年前拍的。那時候她一個人跑蘭州到連云港的線，單程一千四百公里，中間不停。"
宴會廳里有人放下了筷子。
宋大志攥緊了酒杯。
"關掉。"
老鄭看著他，沒動。
"我說關掉。"
陳東從旁邊開口了。這個二十三歲的小伙子，聲音是啞的：
"鄭叔，往后放。放她最后那幾段。"
老鄭搖頭："不急，讓他們從頭看。一段一段看。看他宋大志這五年，到底是怎么過來的。"
畫面切換了。
時間跳到了八個月前。
畫面里，我停在一個服務區，趴在方向盤上。過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子，臉色很差。我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等了十幾秒。
"喂，大志，我到淮安服務區了。你那邊模考完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聲音，像是在飯館里。
宋大志的聲音帶著不耐煩："說了別在我學習的時候打電話，我在跟同學吃飯。"
"我就是想問一下，下個月培訓班的錢我已經轉過去了，你看一下。"
"知道了。"
"還有，你上次說想要那套公考真題合集，我在服務區書店看到了。"
"行了行了，掛了，這邊人多。"
嘟的一聲。
畫面里，我拿著手機愣了兩秒，然后笑了一下。
"好嘞。"
我對著已經掛斷的電話說了這兩個字，然后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轉動鑰匙重新發動了車。
凌晨一點，服務區的燈光在后視鏡里越來越小。
宴會廳里徹底安靜了。
新娘楊詩雨的笑容消失了。她扭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宋大志。
宋大志的下巴繃緊了，眼睛盯著屏幕，一言不發。
畫面繼續。
時間跳到了七個月前。
我的駕駛室里多了一個人。劉彤，我發小，也是唯一知道我跑大車有多辛苦的人。
她坐在副駕上舉著手機拍我。
"周念，你跟我說實話，宋大志上個月寄回來多少生活費？"
我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的夜路："沒寄。他在備考呢，哪來的錢。"
"那他花的是什么錢？"
"我的。怎么了？"
劉彤的聲音拔高了："怎么了？你一個月跑車掙八千塊，他培訓班報名費五千六，房租水電一千五，他自己生活費兩千。你倒給我算你還剩多少？"
我沒說話，往嘴里塞了一塊壓縮餅干。
"周念！"
"剩夠我吃飯的。"
"你吃的是什么飯？壓縮餅干？你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