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懸在我的高定樣衣上，整個工作室鴉雀無聲。
昨天深夜，林浩以品牌避險為由，把我設計的時裝周全部署名權轉給了他的初戀蘇曼。
今天一早，他指著裁剪臺上散落的碎布條，當著三十多個員工的面宣布，調我去郊區代工廠踩縫紉機。
他說這是為了保全我的名聲，讓我去基層避避風頭。
我看著他一臉正氣的模樣，差點笑出聲。
可惜他不知道，他偷走的那張設計圖，少畫了一條關鍵的承重線。
這條線決定了整件禮服腰部結構的受力走向。沒有它，模特只要一轉身，腰封就會整個崩開。
等發布會那天，我倒要看看他們怎么收場。
事情要從三天前說起。
林浩特意從外面招了他的大學初戀蘇曼進公司，頭銜是"首席創意顧問"。
進來的當月，我熬了四個月、改了十七版的時裝周主打系列手稿，一夜之間從我的工位上消失了。
我以為是清潔工誤收，翻遍了整層樓的垃圾桶。
最后在蘇曼辦公室的打印機旁邊，看到了我的手稿。
每一張的右下角，我的簽名都被涂改液蓋住，換成了蘇曼的名字。
我拿著手稿去找林浩，他正在給蘇曼削蘋果。
「你是不是搞錯了？這個系列本來就是蘇曼的創意，你最多算執行。」
我氣得手都在抖。
「林浩，這些手稿上每一針每一線都是我畫的，連面料小樣都是我親手去紹興挑的！」
蘇曼放下蘋果，從抽屜里掏出一份文件甩到我面前。
「姐姐，公司新出了創意歸屬協議，所有在職期間產生的設計版權歸公司所有。」
「林總沒告訴你嗎？」
創意歸屬協議？我低頭掃了一眼文件抬頭，日期是上個月。
就是林浩哄我簽那堆"品牌保護條款"的同一天。
他當時把一沓文件摞在一起，催我快簽，說趕著去見面料商。
我信了他，連看都沒細看就簽了字。
蘇曼歪著頭看我的表情，嘴角往上翹了翹。
「所以姐姐，這些設計現在是公司資產，公司指定誰署名就是誰署名。」
「你有意見可以走法律程序，不過我勸你想清楚，打官司的錢你出得起嗎？」
林浩咬了一口蘋果，慢悠悠開口。
「沈知吟，你跟了我這么多年，別因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
「蘇曼是專業科班出身，她來署名對品牌形象更好，你應該理解。」
我盯著他的臉，想從上面找到一絲愧疚。
沒有。一絲都沒有。
戀愛四年，結婚三年。
從這個品牌只有一臺縫紉機和一卷布的時候，就是我一針一線把它撐起來的。
第一個爆款是我設計的。第一批客戶是我一家一家談下來的。
他連作品集都拿不出手的時候，是我替他畫了參賽稿，拿了那個讓他在圈子里站穩腳跟的新銳設計師獎。
現在他告訴我，我最多算執行。
我捏著那份協議，指節發白。
「林浩，你上個月讓我簽的那些文件，就是為了今天？」
他放下蘋果，臉上的表情從敷衍變成了不耐煩。
「沈知吟，你能不能別什么事都往陰謀論上想？」
「公司發展到這個階段，需要更專業的人來扛大旗。你的能力有目共睹，但你的審美已經跟不上市場了。」
蘇曼適時地嘆了口氣。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想想，你這幾年的設計風格是不是越來越保守了？」
「時裝周需要的是沖擊力，是顛覆。你那些東西放在商場專柜還行，放到秀場上就是災難。」
這話像一把鈍刀子，不見血，但剜肉。
我在這個行業摸爬滾打十一年，從學徒做到首席設計師。
我的作品被四家一線買手店常年訂貨，去年那條刺繡禮裙被一位影后穿上了頒獎典禮的紅毯。
她說我的審美跟不上市場。
我看著蘇曼辦公桌上攤開的那些手稿。每一張都是我的筆跡，每一個針法標注都是我獨創的速記符號。
她連我的速記符號都看不懂，卻要頂著我的作品去時裝周。
我沒有再說話，轉身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蘇曼清脆的笑聲和林浩低沉的安慰聲。
我走到樓梯間，靠著墻站了很久。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蘇曼發到公司大群里的消息。
一張她和林浩的合影，**是我的設計手稿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