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還是不去？"
這個問題，我在出租屋里坐了將近一個鐘頭才下了決心。
奶奶八十大壽的請帖明明跟宋嬌沒多大關系，可家族群里她發的那條語音，就那么刺耳地循環在手機里，讓我的手指懸在"參加"兩個字上面，懸了很久，懸了又懸。
三年，宋嬌去北京整整三年，我一個人留在縣城，把日子過得不好不壞，說徹底和她斷了，倒也沒有；說還拿她當親妹妹來處，也不太像。
就是那么不咸不淡地耗著，耗到今天。奶奶大壽，宋嬌在群里放風，說要帶她那位"京圈太子爺"男朋友回來認親，全家族的人就炸了鍋。
我最終還是點了"參加"，帶著一絲疲憊，半分警惕，還有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的什么，按下了確認。
然后，我看見了宴廳大門被推開時，走進來的那個男人。
那一刻，我差點把手里的茶杯摔在桌上。
壽宴定在周六，白云酒樓，二樓最大的包間，訂了三桌。
這個安排跟往年差不多。每年都是白云酒樓，每年都是二樓，每年都是二叔提前一周把人數報上去。
但今年不一樣。今年宋嬌要回來，而且不是一個人。
群里那條語音我反復聽了三遍。宋嬌的聲音比三年前更脆更亮，帶著一種我不記得她有過的腔調，每個字咬得又甜又清楚："哥哥姐姐們，我男朋友這次跟我一起回來，他家在京城那邊做了好多年的買賣，圈子里排得上號的人物。大家到時候在奶奶面前幫我說說好話，我想趁這個日子讓老人家也高興高興。"
不到十五分鐘，群里炸了一串。
大伯母周蘭連發三條語音，每條都帶笑："哎呀，嬌嬌出息了，帶男朋友回來認親，好好好。"
堂哥宋磊打字比誰都快："京圈的？什么來頭？到時候介紹我認識認識。"
二叔只回了一個"好"字，后面追了一句："席面加兩個人，我去改數。"
沒有一個人提到我。
沒有人在群里問宋清你來不來，沒有人說"清清你那天有沒有空"。倒也正常。我在這個家族里，向來就是那種不需要特意提起的人。不惹事，不冒頭，上班下班，每月往***藥費賬戶里打錢，逢年過節買些東西送回去。做的事不少，但沒人覺得值得拿出來說，因為這些事不體面，不好看，不是能發在群里讓人豎拇指的那種。
宋嬌不一樣。她從小就懂怎么把所有人的目光攏到自己身上。小時候靠撒嬌，大了靠打扮，去了北京以后靠"混圈子"。她隔三差五在朋友圈發幾張照片，高級的餐廳，精致的下午茶，穿著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不便宜的衣服，站在某棟寫字樓的玻璃門前笑得自信。親戚們在底下點贊，留言"嬌嬌好漂亮""在北京混得好啊"。
沒有人知道她在北京到底干什么。她不說，親戚們也不問。好像只要照片夠好看，日子就一定體面。
方瑜在微信上發來一條消息："你們家那個妹妹又出幺蛾子了？"
方瑜是我同事，坐我對面工位，嘴快心直，說話從來不繞彎。全公司都知道她不給人留面子，但該幫忙的時候她從不縮。
"不是出幺蛾子，"我回她，"我奶奶八十大壽，她說帶男朋友回來。"
"什么男朋友？"
"據她說，京圈太子爺。"
方瑜隔了五秒才回："這幾個字讓我起了一身疙瘩。正常人誰管自己男朋友叫太子爺？他姓什么叫什么干什么的？"
"沒說。"
"就光說太子爺？"
"就光說太子爺。"
方瑜回了一個字："呵。"
緊跟著追一條："你查了嗎？"
"查什么？連名字都沒有。"
"問**妹要啊。"
"她不一定告訴我。"
"那你就干等著？等人站到你跟前才知道是啥貨色？"
"到時候不就看見了。"
"你倒沉得住氣。你去不去？"
"去。奶奶八十大壽，不去說不過去。"
"行，注意**妹。別讓她把你賣了你還幫她數錢。"
我沒回這條。關了手機，躺回床上。
天花板是刷了三年的舊白色，靠角落有一小塊水漬痕跡，像一片歪歪扭扭的樹葉。
我今年二十七，在本市一家中型公司做行政專員，工資不高也餓不死。租了個一室一廳的小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