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你趕緊回來一趟！"
"**住院了！尿毒癥晚期！"
"醫生說不做換腎手術就沒命了！"
電話那頭，后媽劉芳的聲音尖利刺耳，像一根生銹的鐵釘扎進我的耳膜。
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命令感，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我手里的合同"啪"地一聲掉在桌上，腦子里瞬間一片空白。
"什么？！"
"芳姨，你別急，我爸現在情況怎么樣？"
"還問什么問！人都快不行了你還在那磨蹭！"
"醫生說換腎手術至少三百萬！"
"你不是開公司當老板嗎，把股份賣了救**的命！"
"要是**死了，你這輩子都別想安心！"
"你自己看著辦吧！"
電話被她狠狠掛斷，聽筒里只剩一片死寂，和我被抽空了全部力氣的沉默。
我叫何小雅，今年二十八歲。五年前拿著借來的三萬塊起家，一個人把一家烘焙店做成了八家連鎖。沒有人幫我，每一分錢都是我一爐面包一爐蛋糕烤出來的。
可不管我做了多少，在何家人眼里，我永遠是那個被親媽帶走、后來又被送回來的"拖油瓶"。
我媽在我六歲時去世，爸當年把我扔給外婆，轉頭就娶了劉芳。直到我開了公司賺了錢，他們才想起來還有我這個女兒。
可他終究是我爸。
那個在我十歲生日時唯一給我打過一個電話的男人。
那個我恨了很多年，卻始終沒辦法徹底放下的人。
尿毒癥晚期。
這四個字像四把刀，一刀一剜在我心上。
我攥緊手機，指甲陷進掌心的肉里，疼得發麻。辦公室外面，助理秦露正端著咖啡往里走，看見我的臉色，手上的杯子差點沒端住。
"怎么了？臉白成這樣。"
我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聲音發緊。
"秦露，幫我把今天下午的會全部推掉。"
"我爸住院了，尿毒癥晚期，要做換腎手術。"
"三百萬。我得想辦法湊錢。"
秦露嘴巴張了張，把咖啡放在桌角，拽住我的胳膊。
"等一下，三百萬？你打算怎么湊？"
"賣股份。"
我的聲音沒有猶豫。
"把我手里的股份低價轉讓出去，應該能湊到這個數。"
秦露的臉色變了。
"你瘋了？那是你五年的命。賣了你就什么都沒有了。"
"他是我爸。"
我甩開她的手，推門往外走。
"他要死了，我不能不管。"
車子發動的時候，我的手在方向盤上止不住地發抖。三百萬，是我這家公司全部的流動資金加上大半的股權價值。賣掉股份，等于把五年的心血全部清零。
可人命關天。
我踩下油門，朝市中心醫院的方向沖過去。路上連闖了兩個黃燈，差點追尾一輛公交車。
腦子里全是小時候的畫面。
六歲那年，媽去世的第二天，何大富牽著我的手走了很長一段路。他在路邊的小攤給我買了一根糖葫蘆，蹲下來說："小雅，爸以后會對你好的。"
后來他沒有做到。
但那根糖葫蘆的味道，我記了二十二年。
我把車停在醫院急診樓下，沖進住院部大廳。電梯里，我給公司對面那家投資機構的陳總發了消息："陳總，我手里的股份，您之前說想要的那部分，三百萬可以談，今天能簽嗎？"
消息發出去的那一瞬間，我的拇指用力按在掌心里，指甲幾乎要嵌進骨頭。
電梯停在十二樓，腎內科。
走廊盡頭的特需病房門口，烏泱泱站了一群人。大伯何建軍、二姑何秀蘭、幾個堂表親戚。劉芳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里攥著一團紙巾，眼圈紅得像兔子。
看見我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扎過來。
劉芳第一個沖上來，抓住我的手腕就往病房里拽。
"小雅你可算來了！**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病房里消毒水味刺鼻。何大富躺在床上，臉色蠟黃，嘴唇干裂，鼻子里插著氧氣管，整個人瘦得像一根干柴。
他看見我，渾濁的眼睛里立刻涌出淚水，干瘦的手顫巍巍伸向我。
"小雅，你來了。"
他的聲音虛弱得像一張快要碎掉的舊紙。
"爸對不起你，這些年虧欠你太多。"
"可爸沒辦法了，醫生說不做手術就是等死。"
"爸不想死，爸還想多看你幾年。"
我的鼻子一酸，眼眶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