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禾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嘩沖刷著指尖殘留的奶漬。
她擦干手，拿起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那三條爆炸性的推送上。照片里，陸時衍肩章锃亮，身旁的白語桐依偎著他，笑得溫婉動人。標題用加粗黑體寫著“生死相守真愛無懼”。
她手指往下一劃，評論區已經炸了。
“天哪，這才是真愛啊！白研究員等了兩年，終于等到了！”
“宋晚禾呢？那個前未婚妻沒出現嗎？這種時候不該出來演一出痛哭流涕的戲碼嗎？”
“樓上別cue了，人家現在是個救生員，估計連發布會門票都買不起吧？”
“嘖，艦長和研究員，多般配。宋晚禾？算了吧，她爸破產，她被除名，現在就是個給小孩看泳池的。”
宋晚禾關掉屏幕，把手機扣在洗手臺邊。
她走進客廳，從鞋柜里拿出一雙半舊的平底鞋換上。茶幾上堆著幾個奶瓶，旁邊是丈夫顧衍舟昨晚加班回來時隨手放下的聽診器，金屬頭還帶著一點涼意。
她手指拂過冰涼的聽診器頭部，停頓了兩秒。
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推送，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內容只有一行字：下午三點，艦艇博物館舊址，一個人來。有些關于‘深海七號’的原始數據，你應該看看。
發送時間是五分鐘前。
宋晚禾盯著那行字，眼睫垂下。
“深海七號”，正是兩年前陸時衍“犧牲”的那艘潛艇。
她刪掉短信，把手機塞進包里，拎起玄關掛著的帆布包，包帶上還別著女兒歪歪扭扭縫上去的**小魚布貼。
出門前，她回頭看了眼兒童房緊閉的門。保姆正在里面輕聲哼著兒歌。
她輕輕帶上門。
博物館舊址在城市邊緣，是一棟灰色的老式建筑，墻面爬滿枯死的爬山虎藤蔓。宋晚禾到的時候，三點差五分。
她推門進去，空曠的大廳里只亮著幾盞應急燈，灰塵在光柱里緩慢浮動。盡頭是一艘縮小版的潛艇模型，玻璃罩上落了一層薄灰。
一個人背對著她站在模型前，穿著深灰色風衣，身形挺拔。
不是陸時衍。
那人轉過身，露出一張陌生的面孔，四十歲上下，眉眼冷硬，左耳后有一道細長的疤痕。他看著宋晚禾，眼神銳利得像探照燈。
“宋醫生？”他開口，聲音低沉，“或者，我該叫你，宋晚禾？”
宋晚禾停下腳步，與他隔著五米距離。
“你是誰？”
男人沒回答，從風衣口袋里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扔到旁邊的舊長椅上。
“看看吧。”他說，“關于‘深海七號’失聯前72小時的通訊記錄備份。還有，陸時衍的個人終端數據恢復片段。”
宋晚禾沒動。
“你到底是誰？”她又問了一遍，語氣平靜。
男人扯了下嘴角，那笑意冷得像冰碴：“一個想告訴你真相的人。或者，一個想看看，被拋棄兩年、連撫恤金都放棄的前未婚妻，到底還有沒有腦子的人。”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你有十五分鐘。看完之后，燒掉。如果你還想知道更多，明天這個時候，老地方。”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朝大廳深處走去，風衣下擺掃過地面揚起一小片灰塵，很快消失在陰影里。
宋晚禾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個牛皮紙袋上。
她走過去，拿起文件袋。紙袋很舊，邊緣有些磨損，封口處用火漆封著，火漆上壓印著一個模糊的徽章圖案，像是某個已廢棄機構的標志。
她撕開封口。
里面是兩疊厚厚的打印紙，紙張已經泛黃，但字跡依然清晰。
她快速翻閱。
第一疊是通訊記錄。時間戳密集，內容大多是技術參數和指令確認，但在失聯前48小時，出現了一段加密對話的解密文本：
陸時衍：航線已按*方案調整，預計22小時后抵達預定坐標。注意規避聲吶探測區。
白語桐：收到。*方案數據包已同步至我的終端。另外，關于‘數據回溯’的異常日志，我已經處理完畢，不會留下痕跡。
陸時衍：很好。抵達后，按計劃執行。
宋晚禾的目光在“數據回溯”四個字上停頓了兩秒。
這是海軍內部調查系統專用的術語，指的是對關鍵操作日志進行深度掃描和還原，通常用于事后追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