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早亡的大姐養(yǎng)了二十年兒子。

這些年，我沒穿過一件超五十塊的衣服。

為了供他創(chuàng)業(yè)，我偷偷賣血，連查出癌癥都為了省錢硬扛著不治。

我想著他走到如今不容易，自己不能拖后腿。

可公司上市的晚宴上，他卻將別墅和股份，全給了“死而復生”的親媽。

“我媽當年假死躲債全是為了不連累我，她才是最偉大的母親！”

“你不過是順手給了我口飯，給你打五萬塊撫養(yǎng)費已經(jīng)夠了，其他的你一分也別想拿到！”

“但看在你照顧我多年的份上，我可以勉強讓你留下當個保姆。”

大姐攥著他的手，眼眶泛紅：

“好兒子，以后你的錢媽全替你管，咱們再也不分開了。”

看著他們母子抱頭痛哭。

我覺得這二十多年，真是可笑至極。

我咽下喉間的酸楚，輕笑出聲：

“不必了。”

“你說得對，既然母愛偉大 ，以后你的吃喝拉撒，就都找你親媽打理吧。”

……

“小姨，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吳明遠動作一頓，表情冷了下來。

我把磨出毛邊的帆布包往肩膀上提了提。

“我是說，你親媽回來了，我回老家騰地方。”

他眉頭皺緊了。

從西褲口袋摸出煙盒，沒點，只是夾在手里：

“今天是我公司上市的大日子，小姨，二十多年的感情，你就不能為我想想嗎？”

旁邊的大姐蘇玉芬趕緊一把拉住我。

她身上那件新買的真絲旗袍滑溜溜的，手腕上的大金鐲子硬生生鉻著我的手背。

“哎呀小妹，姐知道這二十年你拉扯明遠不容易，心里不平衡。”

“這樣，以后每月讓明遠給你拿兩千塊，你留下來，反正明遠也吃慣了你炒的菜。”

我盯著她那雙**的手，再看看自己滿是裂口，關(guān)節(jié)粗大的手。

一點點把手抽了回來。

“姐，城里請個做飯的，少說也得六七千。”

“我給明遠當了二十年的免費保姆，這把老骨頭真干不動了。”

當年蘇玉芬丟下孩子跳河后。

只有兩三歲的吳明遠成天哭，好幾次餓暈過去。

是我看不過去，想著這是我姐姐的孩子，我不能坐視不管。

于是將他抱回家。

一養(yǎng)就是二十多年。

見我要走，吳明遠把煙一摔，沖上來拽住我。

“小姨，你非得今天鬧？”

“我剛接我媽回來，夢夢也才生產(chǎn)，家里一堆爛攤子，你就拍拍**走了？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講理？！”

他上下掃了我一眼。

“再說，老家那漏雨的破平房還能住人？”

“你留在別墅，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每天就做做飯，不比你回村刨土輕松？”

蘇玉芬也跟著搭腔：

“就是啊小妹，我可聽明遠說了，他喊了你二十多年的媽，家里能差你一口吃的？”

“況且明遠這公司剛上市，你這時候跑回去，外人怎么看他？你當長輩的，別這么自私。”

胃里一陣陣往上泛酸。

當媽要是當成我這個樣子，那可真是失敗。

眼下，我咽了口唾沫，喉嚨發(fā)緊。

話還沒說出口，吳明遠一把甩開我，滿臉不耐：

“行了！我叫了你二十多年小媽，你就真以為自己能頂替我媽了？”

“我媽當年在外面躲債睡橋洞挨餓！你好歹一直有個窩，我先讓她享福，有錯嗎？”

他指著我的舊襖子。

“你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我現(xiàn)在可是混跡上流圈子的人，一些應酬總得需要家里人去包裝，你一個鄉(xiāng)下老**非爭這口氣干嘛？”

“大不了，以后我人前喊我親媽當媽，背地里喊你不就行了？”

背地里……

明遠記事起，就總有孩子罵他是沒媽養(yǎng)的孩子。

他哭著回來叫我小媽，對外一直說我就是**媽，長大了會好好孝順我。

可如今……

我盯著自己干瘦一樣的手背。

上面有發(fā)青的針眼，是當年背著人去賣血給他湊創(chuàng)業(yè)款留下的。

手指上的厚繭。

是白天在廠里糊紙盒，晚上去夜市洗碗，給他買幾千塊名牌球鞋磨出的。

現(xiàn)在他穿上了高定西裝，嫌我丟人了。

我剛要開口，吳明遠的手機震了。

他掃了一眼屏幕，突然笑了：

“小姨，你回老家也沒用了，鄉(xiāng)下那幾畝地我已經(jīng)讓人租給隔壁村蓋**了，你回去也只能喝西北風。”

“而且，我早跟門外的記者放了風，說是你心疼我媽，主動把家產(chǎn)讓出來的。”

他湊近了點，也徹底不裝了：

“你要是敢出去亂說，壞我公司名聲……隔壁村那個被網(wǎng)暴喝農(nóng)藥的大學生，你沒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