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我端著他最愛的魚骨湯走進周家宴會廳，一眼就看到了失蹤半年的陸承宇。
他正低著頭，耐心地給主位的周敏希剝蝦，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周千金嫌惡地掃過我布滿燙傷的手，皺著眉嬌聲抱怨：
“承宇，這種廚子的手糙得要死，看著就倒胃口，趕緊讓她出去啊。”
陸承宇甚至沒認出我，冷漠地揮揮手：
“哪來的廚子，打擾周小姐用餐，趕出去。”
我渾身的血瞬間涼透，盯著他問：
“陸承宇，你不認識我了？我是蘇晚棠啊。”
他皺著眉掃了我一眼，像看個碰瓷的陌生人：
“我不認識什么蘇晚棠，別在這里攀關系，滾出去。”
我看著他的嘴臉，突然就笑了。
為了供他回京認親，我在私房菜館沒日沒夜顛勺，雙手燙滿了疤，累到三次胃出血暈倒在后廚，攢了半年的錢就想去北京找他。
原來他不是失蹤，是攀上高枝，把我這個供他翻身的糟糠女友忘得一干二凈。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撕了婚書遠走滬上。
三年后，我成了身家百億的餐飲女王，
他因商業(yè)**破產(chǎn)，一身破布跪在我公司樓下的大雨里，對著我的車拼命磕頭：
“晚棠！我錯了！我當初是鬼迷心竅！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不能沒有你啊！”
我挽著身邊的商界新貴顧晏辰，降下車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沒有半分波瀾：
“滾遠點，別臟了我的公司門口。”
1.
我端著滾燙的魚骨湯，小心翼翼地走進周家老宅的宴會廳。
這桌百萬級的高端私宴，我在后廚熬了整整三天三夜。
我的雙手被熱油濺得全是水泡，舊傷疊著新傷。
可我一點也不覺得苦。
陳經(jīng)理說了，只要這趟差事辦得好，項目獎金足夠我付清下季度房租，還能買下那根老山參。
我男朋友陸硯卿身體底子薄，當年在工地上落下了病根，這老山參燉湯能給他調養(yǎng)。
“小心著點，這可是陸總特意為周小姐設的私宴，要是出了岔子，咱們工作室口碑就砸了！”
周家的私人管家何姐壓低聲音叮囑。
我連連點頭，低眉順眼地將湯盅端上長桌。
“這湯聞著倒是鮮亮。”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下意識地抬起頭，卻在看清主座上那個男人的瞬間，渾身僵住。
陸硯卿。
那個我找了整整半年、音訊全無的男朋友陸硯卿！
他此刻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裝，手腕上是百達翡麗的限量款，整個人光芒萬丈。
哪里還有半點當初在城中村出租屋里，病得奄奄一息的落魄模樣？
他正微微側著身子，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仔細地剝著一只蟹腿，然后溫柔地放進旁邊那個衣著華貴的女孩碗里。
“敏希，你嘗嘗，這是你最愛吃的。”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手里的湯盅猛地一晃，幾滴滾燙的湯汁濺在了周敏希的裙擺上。
“啊——”
周敏希驚呼一聲，猛地站了起來。
“你怎么做事的！”
旁邊的助理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臉上。
“你眼睛長哪了？這可是周小姐剛從巴黎時裝周帶回來的高定，弄臟了你賠得起嗎！”
我被打得跌倒在地，耳朵嗡嗡作響。
可我的眼睛，卻死死地釘在陸硯卿的臉上。
“硯卿……”
我顫抖著嘴唇，叫出那個我在無數(shù)個深夜里默念過千百遍的名字。
聽到動靜，陸硯卿漫不經(jīng)心地掃了我一眼。
四目相對的瞬間。
我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閃過一絲震驚與慌亂。
他剝蟹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周敏希皺起眉頭，滿臉嫌惡地看著我。
“這廚子在叫誰？”
“硯卿，你認識她？”
陸硯卿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的慌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漠。
“不認識。”
他語氣平淡，沒有一絲波瀾。
“哪來的服務員，認錯人了吧。”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不認識？
我們在一起三年，我為了給他治病，大冬天去冷鏈倉庫兼職搬貨，凍壞了雙手。
我為了給他湊去北京的路費，賣了我媽留下的唯一遺物。
他臨走前，緊緊抱著我，紅著眼眶發(fā)誓：
“晚棠，等我找到我爸，一定風風光光接你來北京，讓你做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現(xiàn)在，他說不認識我？
我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何管家卻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陸總對不起！這廚娘怕是認錯人了，打擾了周小姐用餐，我們這就把她帶走！”
陸硯卿轉頭看向周敏希，聲音立刻變得溫柔如水。
“敏希，既然掃了興，這桌菜就撤了吧。”
“明天我?guī)闳毟覃惥频瓿阅阕類鄣哪羌乙獯罄恕！?br>周敏希這才轉怒為喜，嬌嗔地靠進他懷里。
“還是你疼我。剛才那人的手，粗糙成那樣還做廚師，看著實在沒食欲，趕緊讓她走吧。”
陸硯卿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小心翼翼地護著周敏希轉身離開。
我趴在冰冷的理石地面上，看著他們相攜離去的背影，心臟仿佛被人生生撕開。
何管家等他們走遠，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你這掃把星！想死別連累工作室！周小姐那條裙子三十多萬，你拿什么賠！”
我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眼淚不受控制地砸在地上，狼狽不堪。
我一定是認錯人了。
我的硯卿連殺魚都要我動手，怎么會是剛才那個高高在上、冷酷無情的陸總？
可是，那張臉，那個聲音，明明就是他啊。
陳經(jīng)理趕來，臉色鐵青地宣布：
“宋晚棠，從今天起你所有工資扣發(fā)，直到還清周小姐的裙子錢為止！”
2.
夜深了，私房菜館的后廚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麻木地刷著成堆的鍋碗瓢盆。
雙手泡在冷水里，傷口鉆心地疼，卻抵不過心里的萬分之一。
腦海里不斷交替出現(xiàn)兩個畫面。
一個是病床上對我溫柔笑的硯卿。
一個是剛才摟著別人冷漠無情的陸總。
不知過了多久，我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租住的地下室。
剛推開門，黑暗中突然閃出一個人影。
我嚇得倒退一步，抓起門邊的拖把。
“什么人！”
那人一身黑衣，戴著棒球帽和口罩。
他把一個信封放在桌上，轉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我顫抖著手打開燈，拿起那個信封。
信封里裝著一張***，還有一張便簽。
上面只有寥寥數(shù)語。
“明天下午兩點，國貿(mào)大酒店咖啡廳，不見不散。”
那字跡，鐵畫銀鉤。
是陸硯卿的字。
我眼淚瞬間奪眶而出，砸在那張便簽上，暈染了字跡。
原來，真的是他。
我看著那張***，只覺得無比諷刺。
當初，我為了給他湊兩千塊的醫(yī)藥費，大冬天騎電動車送外賣，落下了滿手的凍瘡。
如今他隨手就是一張卡。
真是好大的手筆。
第二天，我沒有去咖啡廳。
我害怕面對那個完全陌生的陸硯卿，更害怕聽到他親口說出拋棄我的話。
我想，只要我不去，我的硯卿是不是就還在？
我照常去了菜館，躲在后廚拼命切菜配菜，仿佛只有這樣才能麻痹自己。
下午四點多，后廚的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
幾個穿黑西裝的保鏢沖了進來，把后廚的幫廚全部請了出去。
陳經(jīng)理嚇得雙腿發(fā)軟，連連后退。
“各位大哥，這是怎么了？”
人群散開，陸硯卿穿著一身黑色羊絨大衣走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為什么不來？”
周圍的同事嚇得倒吸涼氣。
我低著頭，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聽不懂陸總在說什么。”
陸硯卿冷笑一聲，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從案板前拽了起來。
“跟我走。”
他的力氣極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我拼命掙扎，想擺脫他的束縛。
“放開我！我不認識你！你放開我！”
陳經(jīng)理見狀，趕緊沖過來攔住。
“陸總！使不得啊！宋晚棠還欠著工作室一大筆錢，她不能走！”
陸硯卿眼神一厲，從錢包里抽出一張卡，摔在陳經(jīng)理面前。
“十倍賠償。讓開。”
陳經(jīng)理愣了一下，立刻把卡撿起來，再也不敢吭聲。
陸硯卿不顧我的掙扎，強行把我塞進了一輛黑色的邁**。
車廂里彌漫著名貴的香氛，卻讓我覺得一陣反胃。
我縮在角落里，警惕地看著他。
3.
陸硯卿揉了揉眉心，臉上的冷漠褪去幾分。
“晚棠，你別鬧了行不行。”
“昨天敏希在場，我不得不裝作不認識。”
“你向來懂事的，怎么這次這么犟？”
聽到這個久違的稱呼，我的眼淚終于決堤。
“陸硯卿，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嘆了口氣，伸手想要碰我。
“晚棠，我昨天不是故意裝作不認識你的，我有苦衷。”
我猛地揮開他的手。
“別碰我！”
陸硯卿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非要這樣跟我說話嗎？”
“我讓人給你卡里打了二十萬，夠你后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
“二十萬，這就是你買斷我們?nèi)旮星榈膬r錢嗎？”
車在國貿(mào)大酒店地下**停下。
陸硯卿強硬地把我拉上了頂層套房。
門一關，他徹底卸下了偽裝，煩躁地扯開領帶。
“宋晚棠，你到底要我怎么樣！”
“我現(xiàn)在的處境你根本不懂！”
我靠在門板上，冷眼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處境？什么處境？”
“是即將迎娶周家千金的處境，還是陸家準繼承人的處境？”
陸硯卿猛地轉過身，雙眼猩紅地盯著我。
“你以為我愿意嗎？！”
“我剛被認回陸家，根基不穩(wěn)，那些旁支叔伯個個想把我踢出局！”
他步步緊逼，將我困在墻角。
“我需要周家的資源，我需要周敏希背后的資本，你明白嗎？”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嘴臉，突然覺得無比惡心。
“所以呢？”
“陸硯卿，你摸著良心問問，這半年你是怎么對我的？”
我露出滿是燙傷和凍瘡的手。
“你去北京認親，連一條報平安的微信都沒有。”
“我以為你在北京吃苦受罪，我沒日沒夜在菜館干活，把賺來的每一分錢都攢著，就為了來找你。”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眼淚模糊了視線。
“可結果呢？你在陸家錦衣玉食，出入高檔場所，談著豪門聯(lián)姻。”
“卻心安理得地讓我一個人扛著，把我蒙在鼓里。你不覺得虧心嗎？”
陸硯卿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
“晚棠，我不知道你過得這么苦……是我不對。”
我猛地甩開他。
“你別裝了，你就是嫌棄我配不**現(xiàn)在的身份。”
陸硯卿急了，一把將我抱進懷里。
“不是的，晚棠。”
“我心里只有你，敏希只是一個名分。”
他的聲音帶著懇求。
“你給我一點時間，等我徹底掌控了陸氏。”
“我就接你來北京，給你最好的生活，好不好？”
最好的生活？
我簡直要被他氣笑了。
我堂堂正正的未婚妻，如今卻要淪為一個見不得光的影子？
我拼命掙扎，一口死死咬在他的肩膀上。
陸硯卿吃痛悶哼，卻死活不松手。
就在這時。
套房的門被人用房卡刷開。
周敏希帶著一群閨蜜和保鏢沖了進來。
看到抱在一起的我們，周敏希發(fā)出一聲尖叫。
“陸硯卿！你在干什么？！”
陸硯卿渾身一震，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狠狠推開我。
我猝不及防，額頭重重地撞在茶幾角上，鮮血瞬間流了下來。
陸硯卿看都沒看我一眼，慌忙迎向周敏希。
“敏希，你怎么來了？”
周敏希指著我，氣得渾身發(fā)抖。
“好啊你，昨天在我家老宅我就覺得不對勁，你居然背著我跟這個廚子私會！”
陸硯卿眼神閃躲，額頭上冒出冷汗。
“敏希你聽我解釋。”
他轉過頭，眼中閃過一絲**的決絕。
“是她，是她一直糾纏我。”
“她知道我馬上要和你訂婚，就拿以前在老家認識的一點交情，想訛我錢！”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陸硯卿。
看著這個我拿命救回來的男人，竟然如此往我身上潑臟水。
周敏希冷笑一聲，踩著高跟鞋走到我面前。
“原來是想攀高枝的，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我沒有理會周敏希，只是死死盯著陸硯卿。
“陸硯卿，你真的是這么想的嗎？”
陸硯卿避開我的目光，伸手攬住周敏希的腰。
“敏希，別跟這種人動氣，我們走吧。”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留下了最后一句警告：
“以后別再出現(xiàn)在我和敏希面前，自取其辱。”
門被重重關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套房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跌坐在地上，摸到額頭上的鮮血，突然覺得這三年就像一場荒誕的笑話。
4.
回到地下室時，天已經(jīng)徹底黑了。
額頭的傷口早就不流血了，干涸的血痂緊緊繃在我的皮膚上，連同我那顆支離破碎的心，在夜風中一并冷透。
我借著手機的光，麻木地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
這間地下室里值錢的東西，早就在半年前被我變賣干凈了。
我打開一個破舊的快遞紙箱，從最底下翻出一個布包。
里面裝著半塊成色極差的玉佩。
那是陸硯卿病得最重的時候，親手刻上我的名字，掛在我脖子上的。
那時的他雖然一無所有，看向我的眼睛里卻盛滿星光。
那天，他鄭重地把玉佩放在我手心，指腹粗糙的繭子溫柔地擦過我的臉頰。
“晚棠，這輩子，我陸硯卿只認你一個。若違此誓，讓我一無所有。”
言猶在耳。
可僅僅過了半年，那個說只認我一人的男人，如今卻將我貶為訛錢的女人。
我的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凄厲的笑聲在空蕩蕩的地下室里回蕩開來。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暈開一片片苦澀的水漬。
我死死盯著這塊可笑的玉佩，突然瘋了一般將它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玉佩碎成了無數(shù)塊。
“陸硯卿，你我的情分，就到此為止吧。”
第二天清晨。
我背著簡單的雙肩包去了郊外的公墓。
我爸就葬在那里。
一塊最便宜的墓碑，碑上的照片還是他用手機**的那張。
我跪在墓前，用手一點點擦去碑上的灰塵。
“爸，女兒不孝……我來看您了。”
我將額頭貼在冰冷的石碑上，淚水決堤而出。
爸臨終前，在縣醫(yī)院的病床上，死死拉著我和陸硯卿的手。
“晚棠，硯卿這孩子是個有出息的，你要多擔待，以后好好幫襯他。”
“硯卿，你將來要是有出頭之日，一定要對得起晚棠，你們好好過日子……”
那時候，陸硯卿哭得雙眼紅腫，跪在病床前發(fā)下毒誓。
“叔叔您放心，我這輩子絕不負晚棠。若違此誓，讓我不得好死。”
可是爸。
他沒有不得好死。
他成了高高在上的陸家繼承人，要娶全北京最尊貴的名媛了。
我們……早就沒有以后了。
我在墓前哭了整整一個小時，直到流干了最后一滴眼淚，直到再也發(fā)不出一絲聲音。
我撐著麻木的雙腿站起身，向著墓碑深深地磕了三個頭。
“爸，女兒不孝，要離開這里了。”
“您在天之靈，保佑女兒不要再遇見他。”
回到地下室，我坐在簡陋的折疊桌前，拿出紙筆，寫下了一封**婚約的**。
“陸硯卿，你做你的陸總，我做我的廚子。”
“今日宋晚棠**婚約，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死生不復相見。”
我將**壓在缺了口的馬克杯下，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就在我離開的第二天。
陸硯卿避開所有人的耳目，獨自開著車來到了這間地下室，后備箱里塞滿了奢侈品購物袋。
在他看來，我不過是一時受了委屈在賭氣。
只要他像以前一樣稍作低頭，買點我喜歡的東西，我就一定會像過去三年那樣，乖乖地回到他懷里。
陸硯卿熟稔地推開了那扇單薄的鐵門。
“晚棠。我來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