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野童嬉------------------------------------------，山野褪去初春的青澀，漫山遍野鋪陳開姹紫嫣紅的繁花，粉桃灼灼，梨雪紛紛，各色野卉挨挨擠擠綴滿坡嶺。輕柔暖風穿林而過，裹挾著清甜馥郁的花香，漫過山崗，淌過低矮田埂，悠悠漫遍全村錯落的青石板路，石縫間都縈繞著淡淡的芬芳。，金紅余暉潑灑在村頭那棵老銀杏樹上，遒勁的枝干疏影橫斜，綿長樹影被落日拉得老長，斜斜覆住樹下古樸小屋。木屋門楣之上，一塊深色木匾筆力蒼勁，簡簡單單鐫刻著“醫館”兩個大字。屋前須發皆白的吳老斜倚在老舊藤編搖椅上，悠然晃蕩，神色安然恬淡。，世代人人自幼習武，筋骨強健體魄硬朗，平日里極少沾染風寒病痛。唯有村民進山砍柴、采藥、狩獵之時，偶有磕碰擦傷、利刃劃傷，或是不慎被野蟲毒蛇叮咬驚擾。故而家家戶戶出門進山，行囊里總會常備吳老親手炮制的跌打藥膏、止血金瘡藥與解毒草藥，護佑四時平安。，自打自家爺爺幼年記事起，吳老便始終是這般模樣。滿頭銀發一絲不茍，兩道長眉如雪覆霜，垂胸長髯潔白如雪，常年一襲素雅青灰色粗布長袍裹身，身姿挺拔氣質清逸，一言一行皆是仙風道骨，超然脫俗。吳老心懷溫善，閑暇之余便教村里孩童識文斷字、知禮明義，歲歲年年從未間斷。此刻他眸光溫潤，靜靜眺望著前方谷場上追逐打鬧、嬉笑玩鬧的一眾孩童，眼底滿是柔和暖意。，少年李三踮著腳尖，一邊使勁朝著不遠處招手，一邊亮著嗓門高聲呼喊：“二胖、大成、六子，快過來！都趕緊過來一趟！”，當即停下嬉鬧腳步，一溜煙快步朝著石磨方向狂奔而來。六子性子最是急躁，率先開口發問：“李三，啥事這么著急喊我們？莫非有好玩的好去處？”，落地穩穩當當，望著并肩而立的三人，直言道：“咱們四個連著比試比拼好幾日，拳腳、賽跑、爬樹樣樣都比過，到頭來誰也沒贏、誰也沒輸，始終分不出高低上下。”，按著生辰年歲長幼排序，依次是大成居長，緊隨其后便是二胖、李三，年紀最小的便是六子。在村里五六歲到十二三歲的半大孩童堆里，他們四個性子機敏、頭腦活絡，行事利落又心思靈動，妥妥的一眾孩子王。四人平日里鬼點子層出不窮，為人處世圓滑機靈，恰似田埂間滑溜溜的小泥鰍，旁人根本拿捏不住。，四人之中大成年歲最大，沉穩靠譜，本就該穩穩坐穩孩子老大的位置。可李三素來爭強好勝，心底始終暗自不服氣，執意要分出高下，憑本事定出領頭之人，故而連日來執意拉著眾人輪番比試較勁。，大成略一思忖，眸光一轉，當即開口提議：“我倒是想出一個公允法子，你們三人聽聽合不合心意。快說！快說！什么法子？”其余三人異口同聲，齊刷刷往前湊了半步，滿眼好奇地望著大成。，緩緩道出規則：“我給咱們每人備好一柱香的時間，一炷香燃盡便算時限結束。這段時間里，不管是誰，耍嘴皮子說笑話、扮丑態做鬼臉、講趣事逗樂子都行，唯獨立下規矩，絕不允許動手推搡拉扯。最后誰能憑著本事，把其余三個人全都逗得開懷大笑，誰就憑實力當咱們四個的老大，往后我們全都聽他調度，怎么樣？”，心中暗自盤算，都覺得這法子新鮮又公平。李三性子最急，第一個高聲點頭應允，憨厚敦實的二胖緊隨其后應聲贊同，性子活絡的六子稍加琢磨，也笑著點頭贊成。“就按這個規矩來，一言為定！”大成沉聲敲定，轉頭看向身旁的六子，“六子，你家離谷場最近，腿腳也快，趕緊跑回家取四炷香來，速去速回！好嘞！包在我身上！”六子應聲拔腿就跑，腳步輕快地朝著家中飛奔而去。
大成環視二人，正色叮囑：“規矩提前說清，今日定下比試法子，誰都不許中途反悔耍賴。今日若是這一輪還分不出勝負，我們再另想別的法子比拼，公平公正，絕無偏袒。”
“絕不反悔！”二人再度齊聲應和，底氣十足。
不多時，六子便攥著四炷線香快步折返回來。大成隨即排好比試順序：“李三第一個上場比試，二胖緊隨其后第二個上，這主意是我出的，我壓軸最后一個來，六子負責全程看香計時，你可有異議？”
六子撓了撓頭，稍一思索便點頭：“沒異議，公平得很，我聽安排！”
“就此敲定，各司其職，嚴守規矩！”大成高聲叮囑一句，四人各自站定位置，滿心期待等著比試開場。
李三率先走到三人正中間站定，挺胸抬頭，意氣風發：“你們先緩緩調整狀態，我這就點香！”
星火落于香頭，青煙裊裊升起。剩下三人對視一眼，心有默契，當即齊齊盤腿坐在地上，緊緊閉上雙眼，一本正經閉目打坐，神色肅穆，不為外物所動。
任憑李三在中間手舞足蹈、上躥下跳，扮出各類夸張丑態，又是講趣話又是扮怪相，費盡渾身解數刻意逗趣，三人始終心如止水，面色沉穩，眉眼分毫未動，連一絲笑意都未曾流露。
李三忙活半晌，見狀心底暗暗叫苦，這才猛然回過神來，心知自己一時大意，已然失算了。轉瞬便到了香燭將熄之時，三人方才緩緩睜開眼眸，神色依舊淡然。
李三垂頭喪氣，無奈擺手：“罷了罷了，我輸了，你們厲害，這一局我認栽。”三人依舊面無表情，不驕不躁，靜靜等候下一人上場。
一炷香徹底燃盡，大成朗聲開口：“下一個，二胖上場。”
二胖依言上前點香比試，照搬李三的法子賣力逗樂，結局卻一模一樣，三人依舊定力十足，全程面不改色，分毫未笑。緊接著六子上場比試，一番忙活下來，同樣無功而返，沒能逗笑半分。
三人齊齊轉頭，目光齊刷刷落在大成身上，靜待壓軸的他出手破局。
大成從容拿起一炷香，穩穩點燃，抬眼看向三人，淡淡開口：“你們也不必再閉目打坐裝樣子了，都起身站好吧，一味硬扛終究分不出勝負。”
說罷，大成緩緩走到李三對面，脊背剛好朝向不遠處的麥場邊緣。他眼角余光瞥見，不遠處的吳老已然離開搖椅，正步履從容，朝著四個孩童緩步走來。大成心中有了盤算，當即壓低聲音，故作神秘開口：“我跟你們說個秘事，去年夏天，咱們四個偷偷跑去河邊，偷看燕子和村里幾個嬸子、姑娘下河洗澡，不巧正好被吳老當場撞上，那天就我倒霉，沒來得及跑，回家還挨了我娘一頓好打，這事你們還記得不？”
六子聞言愣了愣，皺著眉頭回想片刻，茫然點點頭：“好像這么回事有點印象！**頭，眼神掃過大成身后。
大成順勢接話，眼底藏著笑意：“當時事發突然，你們三個腿腳麻利，扭頭撒腿就跑了，就我反應慢了半步，落在后頭沒跑掉。你們猜猜，當時吳老頭攔下我，然后看一眼洗澡地方，自言自語說句話？什么話？”
“快說快說！吳老頭到底說啥了？”李三、二胖、六子三人瞬間來了興致，不約而同往前湊近，齊聲追問，好奇心徹底被勾了起來。
大成目光直直鎖住三人的眉眼，伸出四根指頭四個字，二胖說“偷看洗澡少不學好”大成放緩語速，一字一頓低聲說道：“吳老頭當時慢悠悠說了一句——還真有料。”
話音落地的瞬間，李三眼底率先閃過一絲笑意，再也繃不住；二胖和六子更是直接憋不住壞笑，笑意瞬間漫上臉頰。轉瞬之間，三人轟然哈哈大笑起來，一個個笑得前仰后合，捂著肚子直不起腰，伸手指著大成，笑得停不下來。
大成心中暗喜：成了，果然奏效了！
就在四人笑作一團之時，大成身后忽然傳來一道沉穩又帶著幾分嚴肅的蒼老嗓音：“我當時說什么了？”
大成渾身一僵，臉上笑意瞬間僵住，慌忙轉身，正對上面色淡然的吳老，頓時滿臉尷尬，支支吾吾應聲：“沒、沒說啥，吳老，啥也沒說。”
吳老輕輕冷哼一聲，長袖微微一拂，轉身邁步離去。走出三四步遠，又淡淡回頭叮囑一句：“別忘了，明日一早，送三個雞蛋到醫館來。”
大成連忙連連點頭：“忘不了忘不了，我鐵定記著！”
目送吳老走遠，大成這才轉過身來，抬手指了指身前還未燃到一半的線香，底氣十足看向三人：“怎么樣？這下你們全都笑了，無話可說了吧？愿賭服輸，認不認我這個大哥？”
憨厚的二胖率先豎起大拇指，心悅誠服：“哥我服了，實打實認賭服輸，往后你就是我們老大！”
緊接著，六子也連忙應聲：“我也認輸，聽你的，喊聲老大！”
唯有李三心里依舊有些不情愿，卻也無可奈何，只能悶悶開口：“我服了。”
“服了就正經喊一聲大哥。”大成笑著說道。
“大哥！”
“大哥！”
“大哥！”
三聲清脆喊聲齊齊響起，響徹谷場。
大成笑意溫潤，開口敲定：“本來生日排序便是我最長，二胖次之，而后是李三，最后是六子，今日憑本事定輸贏，往后咱們四個就按這個排位相處，同心協力，互幫互助。”
二胖當即應聲附和，六子也連連點頭，唯有李三雖滿心無奈，卻也乖乖跟著喊大哥，徹底作罷了爭強好勝的心思。大成暗自心底偷笑，暗自盤算：還好昨夜特意跑去醫館，悄悄向吳老頭幫忙，今日才能穩穩拿下老大的位置。
幾人說笑片刻，六子忽然皺起眉頭，一臉委屈地開口訴苦：“老大，我有件事心里憋屈得慌。昨夜我獨自回家趕路，半路遇上大壯，他張口就罵我六猴子，我上前跟他講道理理論，他二話不說直接動手把我揍了一頓。”他都十八了我大不過他。
大成上下打量了六子一番，見他身上并無傷痕，淡淡寬慰：“我看你身上沒啥大礙，想來大壯也沒下狠手，只是隨手推搡了你幾下罷了。”誰說的，他踢我兩腳還給我一個大脖簍子！
“話是這么說，可我心里就是憋屈難受！”六子嘟囔著，“我回家把這事跟我爹娘說了，你們猜猜我爹娘咋說？我爹說，小孩子之間打鬧爭執，自己動手解決，別事事都靠著大人。我娘更直接，說我在外邊與人相處，有能耐就打贏他，沒能耐就認熊忍著，別哭嘰嘰，唯獨受了委屈就回家絮絮叨叨哭訴求援，那樣一點爺們氣概都沒有！”
大成聞言點了點頭，正色道：“叔和嬸娘說得在理，都是實在話，咱們男子漢，本該如此。”
話音剛落，二胖也跟著附和：“沒錯，那個大壯平日里就蠻橫得很，早前也無緣無故揍過我。”
李三也連忙搭話：“我也被他欺負過，平白無故挨了他好幾下。”
幾人對視一眼，六子忽然恍然大悟，壓低聲音猜測：“你們說，會不會是去年咱們偷看洗澡那事，被大壯知道了，他特意記仇，轉頭就來找咱們麻煩？”
“沒準就是這么回事！”李三接口說道，“要說也是可惜，要不是大壯他爺爺去年冬天病故離世，按村里舊規矩，今年開春，大壯就該迎娶燕子過門成親了。”
六子咧嘴一笑，隨口說道：“我娘早前還跟鄰里閑聊，說燕子生得周正，身段也好，胸大臀翹、體格康健，往后鐵定是咱們村里最能生養的姑娘！”
二胖當即打趣起哄：“可惜嘍，好好一朵水靈靈的白菜，往后要被大壯這頭笨豬拱咯！”
一句話落地，四個少年瞬間哄堂大笑。六子隨即打趣二胖：“你小小年紀，才九歲而已，就成天惦記娶媳婦了？羞不羞啊！”
谷場上的笑聲此起彼伏，混著晚風與花香，悠悠飄向遠方，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先回家吃飯，我在想想辦法怎么收拾大壯，出了這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