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錦鯉玉墜通古今
觀音土------------------------------------------。，咕嚕嚕叫了一聲，又一聲，叫得又長又響。，把臉埋進枕頭里，小手按在肚子上。“別叫了嘛，”她小聲說，“叫了也沒吃的呀。”，又叫了一聲。，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天還沒亮，窗戶紙灰蒙蒙的，灶房那邊沒有動靜，爺爺還沒起來。她把手伸進衣領里摸了摸那塊玉墜——涼的，涼絲絲地貼在胸口，像一塊小冰。，碎了一塊，青灰色，上面有幾道裂紋。穗穗不知道它有什么用處，但爺爺說這是周家祖上傳下來的，讓她好好戴著。她就一直戴著，洗澡都不摘。，看著炕那頭。爺爺背對著她，蜷著身子，被子蓋到肩膀。她豎起耳朵聽了聽——爺爺的呼吸聲很輕，不像睡著的樣子。，光著腳踩在地上。四月的天了，地還是涼的，她縮了縮腳趾，沒出聲。草鞋早就爛了，她光著腳，踮著腳尖，像只小貓一樣往門口挪。，她扒著門縫往外看。天邊剛泛了點魚肚白，整個村子灰蒙蒙的，群山黑黢黢的，像一只趴著的大獸。她不怕。這些山她從小就認識。，側身擠了出去。，誰家的公雞還沒叫。穗穗走過村長家門口的時候，門忽然開了。“穗穗？”村長周青山端著一碗粥站在門口，看見她光著腳，眉頭皺了一下，“你這么早出來干什么？你爺爺呢？還在睡。”穗穗說，眼睛盯著村長手里那碗粥。粥是稀的，能照見人影，但她還是咽了咽口水。，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進灶房。過了一會兒，他端了半碗粥出來，遞給她。“喝了吧。”他說，“別跟你爺爺說是我給的，省得他不好意思。”
穗穗接過碗，喝了一小口。粥是溫的，沒什么味道，但喝下去胃里暖了一下。她抬起頭，想說謝謝，村長已經轉身進去了，門關上了。
她把碗放在門檻上，繼續往前走。
走到狗蛋家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看了一眼。狗蛋家的門關著，窗戶紙破了一個洞，從洞里透出一股冷風。
狗蛋比她大兩歲，爹娘三年前得了一場急病，前后腳走了，剩下他一個人住在那間漏雨的土坯房里。
穗穗有時候會想，狗蛋一個人，晚上怕不怕？
后山坳的路她閉著眼睛都會走。繞過土坡，穿過一片小竹林，再往上爬一小段。草尖上的露水打濕了她的腳踝，涼絲絲的，她縮了縮腳趾，加快了腳步。
前天她在這里挖野菜的時候，發現崖壁下有一片白色的土，細膩得像面粉。當時她愣了好一會兒，想起去年冬天村里陳阿婆說的話——“鬧饑荒的年頭，觀音土能吃。吃下去頂飽。”
穗穗不知道今年算不算“鬧饑荒的年頭”，但她知道家里的米缸快空了，爺爺已經連著好幾天只喝稀粥了。她把稠的都留給了她。
到了崖壁下，她蹲下來，用手指頭戳了戳那片白土。土很細，涼絲絲的，攥在手心里能捏成團。她低頭聞了聞，沒什么味道，就是土味。
“就一點點，”她小聲跟自己說，聲音軟軟的，像剛學會說話的小貓，“嘗嘗，不多吃。”
她掰了一小塊，放進嘴里。
沒什么味道。干巴巴的，一沾口水就化成一團糊，糊在舌頭上，咽下去的時候刮得嗓子疼。
但肚子里那只“咕咕叫的小怪獸”好像真的安靜了一點。
穗穗的眼睛亮了起來。她又掰了一塊，塞進嘴里，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倉鼠。她開始往懷里揣土，揣了兩捧，懷里鼓鼓囊囊的，這才心滿意足地往回走。
走到村口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老槐樹底下蹲著幾個人，端著碗喝粥。村長也在，他看見穗穗從山上下來，懷里鼓鼓的，嘴角還沾著**末，手里的碗頓了一下。
“穗穗，”他喊她，“你嘴里吃的啥？”
穗穗被嚇了一跳，**那團土糊糊說不了話，一邊搖頭一邊往家跑。
村長站起來，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他轉過頭對旁邊的人說：“周老栓家，米缸也見底了。”
旁邊的人沒說話，低下頭繼續喝粥。
穗穗跑到家門口，爺爺已經起來了，坐在門檻上，正用一塊破布纏手上的裂口。他聽見腳步聲一抬頭，就看見孫女懷里鼓著、腮幫子也鼓著，嘴角還沾著一點**末。
“穗穗。”他的聲音沙啞，但不算嚴厲，更像是一種壓著的心疼，“你嘴里吃的啥？”
穗穗被嚇了一跳，**那團土糊糊說不了話，只能一邊搖頭一邊往屋里跑。
周老栓站起來，兩步跨過去，彎下腰，一只手輕輕搭在穗穗的后腦勺上。
“吐出來，乖。”
穗穗不肯，眼淚一下子涌出來，含含糊糊地“嗚嗚”叫。她不是不想聽話，是舍不得——那團土糊糊頂飽呢，吐出來就又餓了。
周老栓看見她嘴角的**末，沉默了一瞬，沒發火。他蹲下來，把她攏到懷里，粗糙的大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穗穗，那個東西不能吃。”
“可是吃了就不餓了呀。”穗穗把臉埋在爺爺的胸口，聲音悶悶的。
周老栓把她抱緊了一些，下巴擱在她頭頂上。他沒說話，就那么抱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爺爺去想辦法。你再忍忍，好不好？”
穗穗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
灶房里沒有吃的。
周老栓把家里能翻出來的東西都翻了一遍——半斗粗米，一把紅薯干，一小袋野菜干。這就是全部的家當。他數了數，又數了數，怎么數都不夠。
穗穗蹲在旁邊，小手托著下巴，看著他數。
“爺爺，夠吃幾天？”
周老栓沒回答。他把東西收好，站起來。
“夠吃就行。”他說。
穗穗“哦”了一聲，沒再問了。反正不夠吃的時候，爺爺會有辦法的。以前也是這樣。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蹲在灶房門口發呆的時候，院門口有人來過了。
村長周青山端了一碗玉米面，放在門檻上，敲了敲門就走了。
孫寡婦也來了，拿了兩塊豆腐，用荷葉包著，放在玉米面旁邊。
趙鐵匠挑了一捆柴，靠在院墻根，也沒吭聲就走了。
周老栓開門的時候，看見門檻上那些東西，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他沒說話，把東西一樣一樣拿進去，關上了門。
傍晚的時候，穗穗坐在門檻上，看著天邊的云從白變紅，從紅變紫，最后變成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墨。
肚子又餓了。她把手按在肚子上，使勁壓著，嘴唇抿得發白。她不哭，也不叫，就那么坐著，小臉繃得緊緊的。
脖子上的玉墜硌了一下她的下巴。
她低頭，把玉墜捏在手心里。溫溫的，比平時熱了一點。她把玉墜貼在臉頰上蹭了蹭，溫溫熱熱的，像有人用手捂著她的臉。
穗穗眨了眨眼睛，把玉墜攥在手心里，閉上眼睛。
“要是能變出吃的就好了。”她小聲說，聲音輕得像風吹過樹葉，“不用多，一點點就行。夠我和爺爺吃一頓就行。”
她沒有指望玉墜真的回答她。
但這一次，玉墜回答了。
那股溫意突然變了——不是變得更燙，而是從玉墜里往外涌，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醒了。溫意從指尖傳到掌心，從掌心躥到手腕，沿著胳膊一路往上。
穗穗嚇了一跳，想睜開眼睛，但眼皮沉得像壓了石頭。
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門檻、土墻、遠處的山、天邊的最后一抹光——全都攪在一起，像一個巨大的漩渦，把她往里拽。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越來越快。
然后——白光炸開。
穗穗想喊爺爺，嘴巴張開了，卻發不出聲音。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她的衣角獵獵作響。她聞到的不是山里的泥土味了，而是一種從未聞過的氣息——干燥的、陌生的、帶著某種甜膩膩的香味。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掉。
脖子上的玉墜燙得像一塊炭。
然后——
“砰。”
穗穗摔在了一堆軟綿綿的東西上。
穗穗接過碗，喝了一小口。粥是溫的，沒什么味道，但喝下去胃里暖了一下。她抬起頭，想說謝謝，村長已經轉身進去了，門關上了。
她把碗放在門檻上，繼續往前走。
走到狗蛋家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看了一眼。狗蛋家的門關著，窗戶紙破了一個洞，從洞里透出一股冷風。
狗蛋比她大兩歲，爹娘三年前得了一場急病，前后腳走了，剩下他一個人住在那間漏雨的土坯房里。
穗穗有時候會想，狗蛋一個人，晚上怕不怕？
后山坳的路她閉著眼睛都會走。繞過土坡，穿過一片小竹林，再往上爬一小段。草尖上的露水打濕了她的腳踝，涼絲絲的，她縮了縮腳趾，加快了腳步。
前天她在這里挖野菜的時候，發現崖壁下有一片白色的土，細膩得像面粉。當時她愣了好一會兒，想起去年冬天村里陳阿婆說的話——“鬧饑荒的年頭，觀音土能吃。吃下去頂飽。”
穗穗不知道今年算不算“鬧饑荒的年頭”，但她知道家里的米缸快空了，爺爺已經連著好幾天只喝稀粥了。她把稠的都留給了她。
到了崖壁下，她蹲下來，用手指頭戳了戳那片白土。土很細，涼絲絲的，攥在手心里能捏成團。她低頭聞了聞，沒什么味道，就是土味。
“就一點點，”她小聲跟自己說，聲音軟軟的，像剛學會說話的小貓，“嘗嘗，不多吃。”
她掰了一小塊，放進嘴里。
沒什么味道。干巴巴的，一沾口水就化成一團糊，糊在舌頭上，咽下去的時候刮得嗓子疼。
但肚子里那只“咕咕叫的小怪獸”好像真的安靜了一點。
穗穗的眼睛亮了起來。她又掰了一塊，塞進嘴里，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倉鼠。她開始往懷里揣土，揣了兩捧，懷里鼓鼓囊囊的，這才心滿意足地往回走。
走到村口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老槐樹底下蹲著幾個人，端著碗喝粥。村長也在，他看見穗穗從山上下來，懷里鼓鼓的，嘴角還沾著**末，手里的碗頓了一下。
“穗穗，”他喊她，“你嘴里吃的啥？”
穗穗被嚇了一跳，**那團土糊糊說不了話，一邊搖頭一邊往家跑。
村長站起來，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他轉過頭對旁邊的人說：“周老栓家，米缸也見底了。”
旁邊的人沒說話，低下頭繼續喝粥。
穗穗跑到家門口，爺爺已經起來了，坐在門檻上，正用一塊破布纏手上的裂口。他聽見腳步聲一抬頭，就看見孫女懷里鼓著、腮幫子也鼓著，嘴角還沾著一點**末。
“穗穗。”他的聲音沙啞，但不算嚴厲，更像是一種壓著的心疼，“你嘴里吃的啥？”
穗穗被嚇了一跳，**那團土糊糊說不了話，只能一邊搖頭一邊往屋里跑。
周老栓站起來，兩步跨過去，彎下腰，一只手輕輕搭在穗穗的后腦勺上。
“吐出來，乖。”
穗穗不肯，眼淚一下子涌出來，含含糊糊地“嗚嗚”叫。她不是不想聽話，是舍不得——那團土糊糊頂飽呢，吐出來就又餓了。
周老栓看見她嘴角的**末，沉默了一瞬，沒發火。他蹲下來，把她攏到懷里，粗糙的大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穗穗，那個東西不能吃。”
“可是吃了就不餓了呀。”穗穗把臉埋在爺爺的胸口，聲音悶悶的。
周老栓把她抱緊了一些，下巴擱在她頭頂上。他沒說話，就那么抱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爺爺去想辦法。你再忍忍，好不好？”
穗穗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
灶房里沒有吃的。
周老栓把家里能翻出來的東西都翻了一遍——半斗粗米，一把紅薯干，一小袋野菜干。這就是全部的家當。他數了數，又數了數，怎么數都不夠。
穗穗蹲在旁邊，小手托著下巴，看著他數。
“爺爺，夠吃幾天？”
周老栓沒回答。他把東西收好，站起來。
“夠吃就行。”他說。
穗穗“哦”了一聲，沒再問了。反正不夠吃的時候，爺爺會有辦法的。以前也是這樣。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蹲在灶房門口發呆的時候，院門口有人來過了。
村長周青山端了一碗玉米面，放在門檻上，敲了敲門就走了。
孫寡婦也來了，拿了兩塊豆腐，用荷葉包著，放在玉米面旁邊。
趙鐵匠挑了一捆柴，靠在院墻根，也沒吭聲就走了。
周老栓開門的時候，看見門檻上那些東西，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他沒說話，把東西一樣一樣拿進去，關上了門。
傍晚的時候，穗穗坐在門檻上，看著天邊的云從白變紅，從紅變紫，最后變成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墨。
肚子又餓了。她把手按在肚子上，使勁壓著，嘴唇抿得發白。她不哭，也不叫，就那么坐著，小臉繃得緊緊的。
脖子上的玉墜硌了一下她的下巴。
她低頭，把玉墜捏在手心里。溫溫的，比平時熱了一點。她把玉墜貼在臉頰上蹭了蹭，溫溫熱熱的，像有人用手捂著她的臉。
穗穗眨了眨眼睛，把玉墜攥在手心里，閉上眼睛。
“要是能變出吃的就好了。”她小聲說，聲音輕得像風吹過樹葉，“不用多，一點點就行。夠我和爺爺吃一頓就行。”
她沒有指望玉墜真的回答她。
但這一次，玉墜回答了。
那股溫意突然變了——不是變得更燙，而是從玉墜里往外涌，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醒了。溫意從指尖傳到掌心，從掌心躥到手腕，沿著胳膊一路往上。
穗穗嚇了一跳，想睜開眼睛，但眼皮沉得像壓了石頭。
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門檻、土墻、遠處的山、天邊的最后一抹光——全都攪在一起，像一個巨大的漩渦，把她往里拽。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越來越快。
然后——白光炸開。
穗穗想喊爺爺，嘴巴張開了，卻發不出聲音。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她的衣角獵獵作響。她聞到的不是山里的泥土味了，而是一種從未聞過的氣息——干燥的、陌生的、帶著某種甜膩膩的香味。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掉。
脖子上的玉墜燙得像一塊炭。
然后——
“砰。”
穗穗摔在了一堆軟綿綿的東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