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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三年,我被開除人籍
末世第三年,作為基地總指揮的我因為只會種土豆被開除了。
理由是不夠優雅。
我那個只會彈琴讀詩的妹妹站在城墻上,悲憫地宣布:
「**結束了,我們將建立充滿自由與藝術的末日烏托邦。」
然后她在基地里開了間畫廊。
與我出生入死的男友將糧倉鑰匙恭敬地遞給她,轉身嫌惡地將滿身泥污的我推出鐵門。
我果斷轉頭走進漫天風雪。
因為我也很想知道,詩和遠方到底能不能喂飽全基地五十多張嘴。
末世第三年。
我蹲在溫室大棚里翻土的時候,廣播響了。
是林知音的聲音。
她的嗓音永遠是那種輕柔的、帶著氣聲的調子。
像末世前那些深夜電臺的主播。
「姐姐強制大家勞動,這是對人性的踐踏。」
「我們不是牲口,我們是人。」
「人應該有選擇的自由。」
我把鏟子**土里,直起腰。
溫室里的土豆苗長勢不錯。
再有半個月就能收第一茬。
外面零下四十度,這批土豆是五萬人過冬的命。
廣播還在繼續。
林知音的聲音越來越激動:
「三年了,我們活著,可我們活得像人嗎?」
「沒有音樂,沒有詩歌,沒有任何精神上的慰藉。」
「這不是生存,這是另一種形式的死亡。」
我擦了擦臉上的泥,往指揮中心走。
走到一半,被攔住了。
攔我的人是顧衍。
我的男朋友。
末世第一年,我從尸潮里把他拖出來的那個男人。
他的異能是金屬操控。
基地的鐵門、城墻上的鋼刺、武器庫里的刀槍,都是他一手鑄造的。
此刻他站在我面前,表情是我從沒見過的冷淡。
「知秋,大家投票了。」
「投什么票?」
「你的去留。」
他的語氣像在匯報一件公事。
就好像我不是他女朋友。
而是一個待處理的工單。
我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里面找到一點愧疚。
沒有。
干干凈凈的,什么都沒有。
身后傳來腳步聲。
其他異能者陸續走過來,站在顧衍身后。
有幾個人不敢看我。
更多的人面無表情。
其中有個叫**的,上個月他女兒發高燒,是我半夜頂著風雪去三號倉庫翻出最后一盒退燒藥送過去的。
此刻他站在人群里,目光躲閃。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結果呢?」
顧衍沒看我的眼睛。
「七十三比四。」
五萬人的基地,有投票權的異能者一共七十七個。
七十三個人要我走。
只有四個人站在我這邊。
我點點頭:「鑰匙在我左邊口袋。糧倉的。」
顧衍伸手,從我工裝外套的口袋里摸出那串鑰匙。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腰側。
以前他碰到這個位置,會順勢摟過來。
現在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把鑰匙攥在手里,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
「你身上太臟了。」
他說。
「出去的時候從側門走,別讓知音看見你這個樣子。」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工裝褲的膝蓋磨破了,露出里面打的補丁。
指甲縫里全是黑泥。
頭發用一根鐵絲隨便絞在腦后,三天沒洗,結成了一綹一綹的。
我確實不好看。
種了三年地的人,不可能好看。
「我從正門走。」
我說。
顧衍皺了皺眉,沒再說什么。
正門的城墻上站滿了人。
林知音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裙。
末世三年了,我不知道她從哪里找來一條白裙子。
干凈的,沒有一點褶皺。
她站在城墻的最高處,風吹起她的頭發和裙擺。
像一幅畫。
她看見我了。
眼眶立刻紅了。
「姐姐。」
她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整個基地。
「對不起,這是大家的選擇。」
「**結束了。」
她深吸一口氣,張開雙臂:
「從今天起,我們將建立一個充滿自由與藝術的末日烏托邦!」
城墻上下響起歡呼聲。
我背著我的工具包,從正門走出去。
鐵門在我身后合上。
顧衍站在門內側。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然后用異能把鐵門徹底焊死。
門外是漫天風雪。
零下四十二度。
風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工裝外套是我自己改的,里面塞了兩層溫室大棚的保溫棉。
不算暖和,但能撐一陣子。
鐵門在我身后徹底焊死的聲音傳來。
金屬熔接的滋滋聲,像某種動物在嘶吼。
我沒回頭看。
低頭檢查了一下靴子的防水層有沒有破損。
沒有。
鞋帶緊了緊。
工具包里還有半袋土豆種薯,一把折疊鏟,一卷防水布,兩盒壓縮餅干。
這是我隨身帶的東西。
習慣。
種了三年地的人,出門永遠帶著種子。
就像士兵出門永遠帶著槍。
我裹緊了工裝外套,邁開步子。
身后傳來林知音的廣播聲:
「第一件事,我要把那個丑陋的溫室大棚改建成畫廊。」
「我們需要美,需要藝術,需要精神的滋養。」
我沒回頭。
加快了腳步。
因為我真的很想知道。
詩和遠方,到底能不能喂飽五萬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