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驚醒，前世仇人正端酒上門------------------------------------------“王大林！大林兄弟！開門啊！”。，屋里冷，墻上糊著舊報紙，灶坑里沒火，窗戶縫透進雪光，他躺在土炕上，身上壓著一床打補丁棉被。。“大林兄弟，我趙強啊！給你送酒來了！”，趙強這倆字鉆進耳朵，后背汗毛全豎了。，拍**說有發財路子，夜里領他去老狼溝搬木頭。，木料、票證、賬本，全扣他頭上。。“大林，我也想幫你，可證據擺這兒了，我能咋整？”，父親氣倒，母親熬干了命，妹妹王小雪被逼嫁給老光棍，沒過冬人就沒了。，吃過雪，跟狼搶過肉。，可現在他又回來了。，紅松溝林場，那場禍事開始前一天。“大林！你小子還睡呢？太陽都曬**了！”
外頭趙強笑得親熱。
王大林低頭看手，掌心有個淺淺木印，方方正正，紋路里卡著黑色舊痕，這是山神印。
前世他在老廟廢梁下撿的東西，臨死前攥在手里。
王大林把炕邊缺口瓷碗拿起來，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收。
瓷碗沒了。
炕邊空著。
他喉頭滾了滾。
再一想，瓷碗又回到手上，缺口還在，碗底灰也沒少。
成了。
這個儲物地兒跟回來了。
他又摸起炕角半塊凍窩頭，送進去又取出來，窩頭冰硬，沒沾灰，里頭不壞不變不串味。
王大林盯著掌心木印，手指慢慢攥緊。
“老天爺，你還真沒白讓我回來。”
門外趙強又拍門。
“大林，你再不開門，我可進去了啊！”
王大林翻身下炕，腳踩進氈疙瘩，冰得腳心發麻。
墻上掛著舊羊皮襖，腰邊有把侵刀，刀把被磨得發亮，他把刀別好，套上襖子走到門口，門一開，冷風灌進來。
趙強站在雪地里，二十出頭，棉**歪戴，懷里夾著一瓶散白，胳膊底下還揣半包花生米。
他一見王大林，樂得牙都露出來。
“大林兄弟，昨晚又跟誰喝大了？瞅你這熊樣，造得灰頭土臉的。”
王大林盯著他，這張臉他在牢里夢過，在山里罵過，前世臨死前，他把趙強按在雪坑里，趙強哭著喊兄弟喊饒命。
可再睜眼，這人又端著酒來了。
王大林胸口那團火燒得直響，面上卻咧開了。
“趙強，你擱這兒跟我倆裝山神爺呢？大清早送酒，怕我活太長？”
趙強愣了下，跟著笑罵。
“你這嘴還是缺德，走走走，進屋說，兄弟有好事找你。”
王大林讓開門，趙強進屋一**坐炕沿上，把酒往小炕桌上一墩。
“散白，供銷社弄的，不摻水，還有花生米，夠意思吧？”
王大林掃了眼那瓶酒，前世這瓶酒他喝了半斤，腦袋發熱，趙強說啥他信啥。
這回不一樣。
他伸手拿酒，指尖剛碰到瓶身，掌心木印一熱，酒瓶進了儲物地兒，炕桌上空了。
趙強愣住。
“哎？酒呢？”
王大林心里一跳，手指又動，酒瓶回到原處。
趙強揉揉眼。
“我昨晚喝多了？咋還花眼了？”
王大林拿起酒瓶晃了晃。
“你瞅啥呢？這酒不就在這兒？你是不是在保衛科跟你爹混久了，凈學會睜眼說瞎話？”
趙強干笑兩聲。
“滾犢子，我爹那叫負責，林場這么大，總得有人管。”
“管到誰家炕頭了？”
趙強聽出刺兒，抬手拍王大林肩膀。
“大林，咋還跟我外道呢？咱倆啥交情？拜把子兄弟，你窮，我能不拉你一把？”
王大林沒躲，那只手落在肩上，他骨頭縫里都記著這個力道，前世趙強也是這么拍他，拍完就把他往牢里送。
趙強把花生米倒在報紙上，嗓門壓低。
“我聽說你家糧缸見底了？叔腿不好，嬸子又舍不得吃，小雪還長身體，你總不能天天躺炕上當大爺吧？”
王大林捏起一粒花生米，沒吃。
“有屁放。”
趙強往門口瞅了一眼。
“今晚老狼溝，有批木頭沒人看，咱倆搬幾根換點錢票，干一回夠你家吃仨月。”
王大林大聲樂了。
“**木頭，你讓我搬？你爹可是保衛科科長。”
趙強急了。
“哎呀你怕啥？我都打點好了，再說誰讓你白搬？那木頭早被別人偷出來了，咱算撿漏。”
“撿漏？”
“對！你力氣大，我路子熟，咱哥倆一塊發財。”
王大林低頭剝花生，剝開殼，里面兩粒仁，一粒癟，這話他聽過。
“強子，你咋不找別人？”
趙強嘿嘿一笑。
“別人我信不過，你王大林講義氣，嘴嚴，膽子也大。”
王大林把癟花生扔回報紙上。
“我膽子大，不代表我缺心眼。”
趙強臉皮發僵。
屋里正卡著，里間傳來咳嗽聲，王老蔫靠在炕頭，腿上蓋著破棉褲，嗓子發干。
“大林，誰來了？”
王大林回頭看去，父親還活著，人瘦，頭發白得早，病腿蜷著，可人還在。
王大林鼻子發酸，趕緊壓下去。
“趙強，送酒。”
王老蔫皺眉。
“大早上喝啥酒？家里都揭不開鍋了，別瞎混。”
趙強站起來，熱乎得跟親兒子上門一樣。
“叔，我這不是尋思帶大林掙倆錢嘛，小雪呢？我給她帶了塊糖。”
王大林手里花生殼被捏碎。
“小雪用不著你惦記。”
趙強笑不下去了。
“你今天咋跟吃槍藥了？我關心**還不行？”
王大林抬眼看他。
“關心可以，手別伸長，伸長了，我給你剁短。”
趙強盯了他半晌，忽然又笑出聲。
“行行行，你護妹出了名，今晚你來不來，給句痛快話。”
王大林把酒瓶推回去。
“來。”
趙強松了口氣。
“這才是我兄弟！晚上二更，老槐樹底下等你，別告訴別人。”
王大林點頭。
“放心，我嘴嚴。”
趙強拿起酒，又把那塊糖放炕桌上。
“給小雪的，她愛吃甜。”
王大林盯著那塊糖，沒動。
趙強走后，屋里冷得更透。
王老蔫撐著身子要坐起。
“大林，那事不能干，偷木頭是大罪。”
王大林走過去扶住他，把被角掖好。
“爹，我不偷。”
王老蔫不信。
“你以前啥混賬事沒干過？我這腿廢了，管不住你，可你得給小雪留條路。”
王大林壓低嗓音。
“爹，這回我管家。”
王老蔫看著他，想罵又沒罵出口。
灶間傳來王母李桂蘭的喊聲。
“大林！**呢？剛才還在院里掃雪，咋人沒影了？”
王大林身子發僵，前世那段記憶翻上來，就是今天上午，媒婆來過，說帶小雪去隔壁屯看親戚。
其實是帶她去見老光棍，王小雪膽小，被幾句好話哄出門，差點進了火坑。
王大林抓起侵刀，轉身就往外走。
李桂蘭在灶間急得拍圍裙。
“你干啥去？”
王大林推開院門，雪地里有兩串腳印往屯口去，他咬著牙大步追上去。
“誰敢碰我妹，我剁誰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