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春獵場上，萬旗獵獵。
容昭聽見弓弦聲的那一瞬，渾身的血液倒流。
她猛地抬頭，看見那支利箭破開三月的春風，帶著尖銳的呼嘯，直直射向她身側三步遠的地方——
容婉站在那里。
一襲桃粉騎裝，云鬢如瀑。
她的長姐，容國公府嫡出的大小姐，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瞳孔便驟然縮緊。
"妹妹——"
容婉尖叫著朝她伸出手。
那雙杏眼里翻涌著驚恐、哀求、不可置信。
"救我！"
容昭的手指一抖。
上一世，她聽到這聲呼喊，什么都沒想，撲上去就推開了長姐。
然后那支箭——
穿透她的肩胛。
毒液順著血管爬滿四肢百骸。
她在床上躺了三年。
骨頭一寸一寸地爛。
肉一片一片地潰。
她叫長姐的名字，叫了三年。
沒有人來。
一次都沒有。
她死的那天，是大雪天，窗外炮竹連天。
嬤嬤說，大小姐被冊封為太子妃了，闔府都去了東宮吃酒。
她閉眼的時候，嘴里全是血銹味。
——而現在。
容昭站在原地，看著那支箭飛過來。
風聲尖銳。
容婉的手還伸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
容昭看著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恐懼。
但沒有愧疚。
容昭笑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輕巧地閃到了樹后。
箭矢破空。
"噗——"
一聲悶響。
容婉的慘叫撕裂了整個獵場。
那支箭，穩穩地釘在她的右肩。
血珠飛濺，落在桃粉色的衣襟上，洇出**暗紅。
容婉跪倒在地，一手捂著肩膀，血從指縫間淌出來，整張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啊——"
侍女們尖叫著涌上去。
獵場亂成一鍋粥。
御林軍呼喝著封鎖四周。
容昭靠在樹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還在發顫。
不是恐懼。
是三年積攢的恨意終于有了出口后的……舒暢。
"二小姐！"
貼身丫鬟碧桃跌跌撞撞跑過來，滿臉煞白地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
"您沒事吧？受傷了沒有？"
容昭搖了搖頭。
"我沒事。"
她回頭看了一眼。
容婉被人扶起來，血流了滿地，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容昭身上。
那目光里——
有怨毒。
容昭與她對視。
沒有移開。
前世，她替這個人擋了一箭，換來三年生不如死。
這一世。
誰愛擋誰擋。
"讓開讓開！太醫在哪？！"
容國公容緒安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他跌跌撞撞擠進來，看見滿地的血和容婉慘白的臉，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婉兒！我的婉兒！"
他撲上去，雙手顫抖地按住容婉的傷口。
血把他的袖子也染紅了。
"誰干的？！"容緒安暴怒回頭，"是誰放的箭？！"
人群一陣騷動。
有侍衛壓著一個人過來，那人一身獵裝，面色發白——
是二皇子蕭玨身邊的侍從。
"稟……稟國公爺，是屬下……屬下弓弦脫手，誤**……"
"誤射？！"容緒安一巴掌拍在地上，"你的箭怎么能射到我女兒身上？！"
侍從嚇得趴在地上連連磕頭。
"屬下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容婉疼得滿頭大汗，卻在此刻忽然抬起頭。
她看著容昭。
"妹妹……"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你剛才……為何不救我？"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容昭身上。
容昭的心跳平穩得像一面湖水。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唇瓣顫了顫，聲音發澀：
"姐姐……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她垂下頭，攥緊了衣角。
"我……我嚇傻了。"
語氣里滿是自責與惶恐。
碧桃立刻幫腔："是啊！箭來得那么快，二小姐又站在那么遠，哪里來得及——"
容婉的嘴角微微抽搐。
她還想說什么。
但太醫已經趕到了。
"快！快止血！箭上有——"
太醫拔出箭尖的那一刻，臉色驟變。
"箭頭涂了毒！"
獵場瞬間死寂。
容昭垂著眼。
嘴角微不**地彎了一下。
她知道。
這支箭有毒。
前世，是她中的。
那毒叫"銹骨"，不致死，但會腐蝕筋脈。
中箭者余生——
癱瘓。
現在，這毒在容婉的血**。
容昭深吸一口氣，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