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新帝蕭景珩冊封六宮那日，我穿著單薄的宮女服，站在大殿最前排。
"朕的皇后，須是名門望族，或手握重兵的將門虎女。"
我難以置信地看向龍椅上的蕭景珩，他卻只低頭撥弄著拇指上那枚白玉扳指，視我如空氣。
我咽下眼淚，踉蹌著退后一步，給那些滿頭珠翠的貴女讓開大殿中央。
"還須德才兼備，能母儀天下，鎮得住這后宮。"
我又退一步，低下頭，用碎發遮住臉上那道刀疤，不想讓他被群臣非議。
"最好是天生鳳命，身負大氣運者。"
"傳旨。"
蕭景珩猛地起身，快步走下玉階，親手扶起正要退下的丞相嫡女，眼里盛滿深情。
"眾愛卿都明白，芷若是朕的福星。這鳳印，除了她，誰也不配拿。"
群臣高呼萬歲，齊跪拜這對天作之合的帝后。
從頭到尾，蕭景珩沒有正眼看過一次跪在冰冷金磚上、滿臉死灰的我。
他忘了。這奪嫡的三年，是我這個綁定了錦鯉氣運的孤女，把所有的好運一點一點渡給了他。替他擋毒劍，替他頂死罪，才讓他從一個任人踐踏的冷宮廢物，坐上了那把龍椅。
如今他坐擁天下，氣運加身，獨獨嫌棄我這個為他擋災、為他毀了容的厄運之人。
第一章
鳳棲宮的地龍燒得太足，我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宮女服站在暖香里，反倒覺得冷得刺骨。
崔芷若歪在貴妃榻上，兩個宮女替她捶著腿，她指尖捻一串東海進上的珍珠，懶懶地打量我。
"沈昭，陛下心里早就沒有你了。你又何苦賴在這宮里，沒的招人笑話。"
我沒說話，垂著眼看自己凍裂的指節。
她見我不答，自顧自說下去："這半年，陛下夜歇在我鳳棲宮。你那間偏殿，他可曾踏進去過一步。"
"沒有。"我答得干脆。
崔芷若捻珠的手頓了頓，大約沒料到我認得這樣痛快。
我抬眼看她："娘娘既知道他這半年夜里在哪兒，那白日里呢。每月初九，他天不亮就出宮，去城西那座舊廟，娘娘可知道他跪在誰的牌位前，一跪就是一個時辰。"
她那串珍珠停在半空，眼神飄開了："你胡說，陛下是去理國事。"
"是么。"我笑了一下，扯動臉上那道疤，有點疼，"娘娘連他每月初九去了哪兒都不知道，倒來勸我看清他的心。"
崔芷若臉白了白，到底是相府教出來的人，很快又穩住。她坐直身子，珍珠串重重砸在案上。
"我知不知道又如何。如今坐鳳位的是我，替陛下綰發的是我。沈昭，你不過是冷宮里抬出來的一個奴婢，也配跟我論他的心。"
"我自然不配。"我點頭，伸手把遮臉的碎發撥開，讓那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疤露出來，"娘娘看清楚。這道疤，是三年前替他擋的那把毒劍留下的。擋的那一刻，我也沒想過自己配不配。"
她別開臉，不肯看。
"陛下都不要你了。"她聲音抬高了些，"你為什么還不肯走。"
"因為他還沒準我走。"我看著她，"娘娘以為他留著我，是念舊情么。"
崔芷若被我這句問住了，眼圈一下子紅了。她大概是真心覺得自己贏了，可此刻又說不出哪里不對。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她咬著帕子，倔強又脆弱地瞪我。
我從前竟有些理解蕭景珩了。這樣嬌弱可憐、一戳就碎的人，是該捧在手心里疼。我不過幾句話，她就快撐不住了，這樣的性子，在那把龍椅旁邊怕是待不長久。
我給她遞了塊自己的舊帕子，勾起一個笑："娘娘哭什么。這三年我替陛下擋了多少明槍暗箭，論起來，該哭的是我。"
崔芷若沒接帕子。她忽然按住小腹，淚還掛在臉上，一字一句地看著我。
"可我和你不一樣。"她說，"我懷著陛下的龍嗣。"
我遞帕子的手僵在半空。
心里堵得發慌，我卻不由自主地笑出了聲。
第二章
我也曾差點有過一個孩子。
那是蕭景珩還困在冷宮的第二個年頭。先帝病重，幾位皇子斗得你死我活，沒人把這個生母早逝、被丟在冷宮吃灰的廢皇子放在眼里。
只有我。我揣著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