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個療程結(jié)束那天，宋建國打電話說親自來醫(yī)院給我送藥。
他還在電話里說，這批進口特效藥是他托了三層關(guān)系才弄到的，讓我安心養(yǎng)病，別瞎想。
我掛掉電話，靠在病床上等了一個小時。
病房門被推開的時候，走進來的不只是宋建國。
他身后跟著趙秀英，再后面，是穿著我那件米白色羊絨開衫的宋嬌嬌。
宋嬌嬌右手攥著一份蓋了紅色圓章的醫(yī)學(xué)報告，左手挎著趙秀英的胳膊，沖我彎了彎嘴角。
宋建國手里沒有藥。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紙，展開鋪在我的病床小桌板上。
骨髓捐獻知情同意書。
捐獻人一欄，已經(jīng)用黑色簽字筆填好了我的名字。
"念念，好消息。你跟嬌嬌配型成功了。"
我盯著那張紙上自己的名字，耳朵里嗡嗡響了十幾秒，什么都聽不清。
宋建國彎下腰，拍了拍我的手背，語氣溫和得像在跟小孩商量今晚吃什么。
"你從小身子就不好，爸養(yǎng)了你二十年，花了多少錢你自己心里有數(shù)。"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嬌嬌是爸的親閨女，她這個病只有你的骨髓能治。你點個頭，爸這二十年也算沒白疼你。"
趙秀英在旁邊拉了把椅子坐下，翹著腿，指甲敲了敲桌板。
"你那個進口藥一針三萬八，家里供不起兩個病人了。你要是乖乖把骨髓給嬌嬌，以后你的生活費我們照管。"
"可你要是不識抬舉。"她頓了頓，抬起下巴看著我，"那就別怪我們把這二十年養(yǎng)你花的錢，一筆一筆算清楚。"
宋嬌嬌松開趙秀英的胳膊，慢慢走到我床邊。
她在床沿坐下來，歪著頭看我，眼圈一點一點紅起來。
"姐，我知道手術(shù)對你身體有影響。可是我真的好害怕，醫(yī)生說我不做移植最多只能撐半年。"
她的手覆上來，蓋在我搭在被子上的手背上。
"你是姐姐，你會救我的對不對？"
我低頭看她的手。
她腕子上那只冰種翡翠鐲子，是我十八歲生日時趙秀英從我枕頭底下拿走的，說送去保養(yǎng)。
兩年過去了，它戴在了宋嬌嬌的手腕上。
我抽回自己的手。
"我不簽。骨髓移植對捐獻者有風險，我自己的病還沒穩(wěn)定。"
宋嬌嬌的嘴唇抖了一下，立刻把臉埋進趙秀英懷里。
"媽，姐是不是不想救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宋建國的臉色變了。他一把抓起桌板上的筆，塞進我手里，按住我的手腕往紙上壓。
"宋時念，你別不識好歹。你吃我的喝我的二十年，沒有我你早**在福利院了。讓你捐個骨髓怎么了？"
他的手指掐得我腕骨發(fā)疼。
"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筆尖在紙面上劃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我拼盡力氣把手從他的鉗制里掙出來，筆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宋建國直起腰，盯著我看了三秒。
他拿起桌板上那份同意書折好放回公文包，拉上拉鏈，語氣突然平靜了下來。
"行，你不簽是吧。"
他朝趙秀英點了一下頭。
趙秀英打開隨身帶的手提袋，從里面拿出一個透明的藥盒。那是我床頭柜里剩下的最后四支特效藥。
"這藥本來也是我花錢買的。留著給嬌嬌補身體用。"
她把藥盒放進自己包里，拉好拉鏈，起身理了理衣服。
宋建國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自己好好想想。想通了就給爸打電話。"
"對了。"他頓了一步，"下個月開始你的住院費我也不管了。自己想辦法。"
門關(guān)上。
病房安靜得能聽見走廊里推車經(jīng)過的轱轆聲。
我掀開被子，下床走到床頭柜前。
抽屜空了。
連備用的止疼片都被拿走了。
當天夜里，疼痛從骨縫里一寸一寸往外鉆。沒有藥，我只能把枕頭角塞進嘴里咬著。
凌晨三點，手機屏幕亮了。
宋嬌嬌發(fā)來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我那四支特效藥，整整齊齊碼在她家梳妝臺上，旁邊放著一杯熱牛奶和一盤切好的水果。
配文：姐，晚安。你安心休息，別太累了。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枕頭邊，蜷起身體，額頭抵著床欄桿的鐵管。
鐵管冰涼，比什么都管用。
第二天上午查房，方醫(yī)生翻了翻我的病歷夾，皺起眉頭。
"你的特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