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我家沙發上，背挺得筆直，像來給貴婦挑珠寶。
“阿姨，我和佳寧是認真的。”陸澤川抬了抬手腕，那塊金表在燈下晃得刺眼，“我家在南城做生意，這點錢不算什么。我只是臨時周轉不開。”
我給他倒了杯茶，沒接話。
女兒許佳寧挨著他坐，手指緊張地**裙邊。
“就是，海外那邊有個好機會。”陸澤川放下茶杯，陶瓷磕在玻璃茶幾上，聲音很脆，“先投二十萬，半個月回二十六萬。我爸的人脈，別人想進都進不去。”
“所以呢？”我打斷他，臉上還掛著笑。
許佳寧搶著說：“媽！澤川說了，他不是不還，他只是卡上限額了。你那二十萬先放著也是放著，救急一下怎么了？”
“哦。”我點點頭，又給他添了點茶，“這是好事啊。”
陸澤川眼睛一亮。
“不過，”我放下茶壺，聲音很輕，“錢我可以不追，但我有三個小條件。”
我叫林素，四十八歲，在南城萬象商場的奢侈品專柜站了二十年。
別人看我，是一張笑臉，一雙能把人夸到掏卡的嘴，一副過了年紀還要穿高跟鞋的辛苦命。
我女兒許佳寧，二十一歲，南城傳媒學院大三。
她嫌我身上總有商場香水味，嫌我下班晚，嫌我對包和鞋看得比人還準。
她帶陸澤川回家那天，是兩個月前。
小伙子長得不差，頭發打理得很細，白襯衫袖口露出半截，手表卡在腕骨上，故意讓人看見。
一進門，他就把兩盒燕窩放在玄關。
“阿姨，第一次來，不知道您喜歡什么，隨便帶了點。”
許佳寧在旁邊臉紅：“媽，澤川家里很有錢，他平時不這樣的，他說來見你要低調。”
我看了眼那盒燕窩，包裝壓痕舊，封口貼邊有灰。
我沒拆穿。
吃飯時，他說話很會捧人。
“阿姨，您這個年紀還能保持這么好的狀態，肯定特別自律。”
“阿姨，您眼光真好，這條絲巾很襯氣色。”
“佳寧跟您一比，還是小姑娘，很多事得跟您學。”
我在柜臺見過太多這種嘴。
想買包的，想退貨的，想騙女人付款的，開口前先把人捧到云上。捧得越高，刀遞過來時越輕。
那晚他走后，我在廚房洗碗，許佳寧靠在門邊。
“媽，你覺得他怎么樣？”
“挺會說話。”
她立刻笑了：“我就知道你會喜歡他。”
我把碗放進瀝水架：“你喜歡他什么？”
“他成熟，有見識，跟學校那些男生不一樣。”她說，“他帶我去高檔餐廳，教我品紅酒，給我講他家里的生意。媽，我以前真不知道，有錢人的生活是那樣的。”
我關了水龍頭。
“佳寧，真正有錢的人，不一定天天把錢掛嘴邊。”
她臉色一下冷了。
“你又來了。”她說，“你是不是見不得我過好日子？我找個普通男生，你說我不懂現實。我找個條件好的，你又懷疑人家。”
我擦干手：“我只是讓你慢點。”
“我已經二十一了，不是小孩。”她把手機攥在手里，“你每天站柜臺，看誰都像想占便宜的客人。澤川不是你的客人，他是我男朋友。”
門被她摔上。
我站在廚房里，看著那盤她最愛吃的糖醋排骨，一塊沒動。
陸澤川第一次伸手，是一周后。
他說他朋友辦生日會，想讓佳寧穿得體面一點，別被人看輕。
許佳寧回家翻我的衣柜，想借我壓箱底的羊絨大衣。
“那件不適合你。”我說。
“怎么不適合？我穿著剛好。”
“那是我攢了半年錢買的工作款，明天店里有貴賓會，我要穿。”
她把衣架往床上一扔：“你穿它是賣貨，我穿它是見世面。哪個更重要？”
我看著她。
她也知道話難聽，別過臉：“澤川說他會給我買新的，只是他最近卡在**那邊，不想麻煩家里。”
“他自己沒衣服給你買嗎？”
“媽，你能不能別這么市儈？”她聲音拔高，“男女朋友之間，不要什么都算那么清楚。”
最后，她穿走了那件大衣。
第二天我上班，只能穿舊外套。
店長章姐掃了我一眼：“林素，今天貴賓來，你這身不太合適。”
同事羅晴在旁邊笑：“素姐家里有個漂亮女兒，衣服肯定都先緊著女兒。”
我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