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我弟看中那套江景房，首付我都湊齊了，就差尾款兩百萬。”
周強一邊削蘋果，一邊頭也不抬地說。
電視里正在放吵鬧的綜藝節目，嘻嘻哈哈的聲音填滿了整個客廳。
蘋果皮在他手里轉著圈，連成細細長長的一條，垂到垃圾桶邊緣。
“我媽說這周末前必須付清，不然人家女方不領證。”
他的語氣平常得就像在說“明天買棵白菜”。
林曉曉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溫水順著杯壁晃了晃，差點灑出來。
她慢慢把杯子放在茶幾上，玻璃底磕碰大理石臺面，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多少？”
她問，聲音有點干。
“兩百萬呀，全款抵押。”周強終于抬起頭，對她笑了笑，“我弟女朋友家說了，沒這套房不結婚。沒辦法，現在小姑娘都現實。”
他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兩半，遞過來一半。
“喏，吃蘋果。”
林曉曉沒接。
她看著眼前這半個蘋果，削得干干凈凈，果肉白生生的。
忽然想起上個月，周強也是這樣削著蘋果，然后說：“我弟女朋友看中個包，六萬八，我卡里錢不夠，刷了你的信用卡。”
再往前三個月，他說：“我弟創業需要啟動資金，先拿三十萬吧。”
年初的時候，他說：“老家房子要裝修，媽說還差二十萬，就當借的。”
借的。
林曉曉心里笑了一聲。
那些“借”的錢，從來沒見還過。
“怎么不說話？”
周強把蘋果塞到她手里，自己咬了一口另一半。
咔嚓一聲，很脆。
“我算過了，咱倆工資卡里加起來還有九萬多，理財產品能贖回十五萬，再把定期存款那二十萬取了，還差一百五十多萬。”
他掰著手指頭數，神情認真得像在做年終報表。
“不過沒關系，把你婚前買的那套全款房抵押出去，貸個兩百萬，壓力不大。”
他說“壓力不大”的時候，眉毛都沒皺一下。
林曉曉覺得喉嚨發緊。
她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溫水下肚，卻像堵在胸口。
“周強。”
她開口，聲音還是干的。
“嗯？”周強看過來，眼睛很亮。
他今年三十二歲，眼角已經有了細紋。
但那雙眼睛還是像七年前他們剛認識時一樣，清澈，干凈，帶著點天真。
林曉曉曾經最愛他這雙眼睛。
現在她看著這雙眼睛，忽然覺得胸口悶得慌。
“那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買的，寫的我一個人的名字。”她說，語速很慢。
“知道呀，所以才要你出面去抵押嘛。”周強點頭。
“房貸每月一萬五，是你弟在還嗎？”
“他沒工作，我幫他還不是一樣。”
“生活費每個月六千，你出一分了嗎？”
“我的錢不都交給**了嗎？”周強說得理所當然。
“你弟年初拿走的三十萬，沒了。”林曉曉盯著他。
“創業嘛，有風險，虧了也正常。”周強擺擺手，好像那三十萬是三十塊。
“上個月那個包，六萬八。”
“女孩子喜歡嘛，我弟好不容易談個女朋友，得哄著。”周強笑了，“你看，這不就要結婚了？那包沒白買。”
林曉曉不說話了。
她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
吊燈是他們結婚時買的，簡約款，三千八。
周強當時嫌貴，說買個幾百塊的就行。
是她堅持要買好一點的，說客廳的燈要用很多年。
現在這燈亮著，光線柔和，照在周強臉上。
他還在算賬，嘴里念念有詞。
“這樣湊一湊，差不多夠了。就是以后幾個月得省著點花，不過等我弟結完婚就好了，我媽說不會再麻煩我們了。”
林曉曉閉上眼。
同樣的話，她聽過太多次了。
“等我弟找到工作就好了。”
“等我弟結婚就好了。”
“等我弟有孩子就好了。”
永遠等不到“好了”的那天。
“老婆？”
周強推了推她。
“你聽見我說話沒？明天你請個假，咱們去銀行把抵押手續辦了。房產證在你抽屜里吧？”
林曉曉睜開眼。
她轉過頭，看著周強。
看了很久。
久到周強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
“怎么了？”他問，語氣里帶上一點小心翼翼。
“周強。”
林曉曉坐直身體，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
她手心里有汗。
“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