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曲譜撕碎丟進垃圾桶的時候，林宇靠在工作室門邊看我。
“知晚，你這又毀了一首。”他笑得溫柔，眼里沒半點心疼。
我沒理他，又抽出一張，刺啦一聲撕開。
紙片落下來，沾在我裙擺上。
助理們站在走廊里，低聲交頭接耳地笑。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只能跟著笑，笑得像個壞掉的木偶。
沒人注意到，我的手背被紙邊割出一道血口。
也沒人注意到，那張曲譜撕掉的時候，我在心里數了數，這是第七十九張。
可林宇不知道，我撕掉的，全是廢稿。
真正的那幾首，早在三年前，就做了登記，鎖進了銀行保險柜。
我等的，就是燈光照亮發布會的那天晚上。
我叫許知晚。
三年前，我還是拿過獎的女演員。
那時候，外面都叫我銀幕上的啞火玫瑰，說我眼里有戲，嗓子有鉤子，隨便哼兩句都能讓人停下腳步。
后來一場舞臺事故，我從升降臺上摔下來，傷了嗓子。
醫生說我聲帶受損，恢復很難。
媒體寫得更狠，說許知晚完了。
林宇就是那時候陪在我身邊的。
他是我的經紀人，也是我談了五年的男朋友。
他在病床前握著我的手，說：“知晚，你說不了話也沒關系，我替你說。你不能唱也沒關系，我養你。”
我當時剛醒，喉嚨疼得像吞了碎玻璃，眼淚往枕頭里流。
我以為我遇到了救命的人。
后來我才知道，救命的人要是伸錯了手，也能把你按回水底。
這三年，我沒有接戲，沒有唱歌。
林宇對外說我需要靜養，對內說我情緒不穩。
他把我的手機換掉，把我身邊的老人一個個趕走，連姜梨來見我都要在樓下等兩個小時。
我什么都不說。
我每天坐在工作室里寫歌。
寫完就撕。
撕完就丟。
林宇第一次看見時，嚇得來搶我手里的紙。
“知晚，你瘋了？這是你復出的希望。”
我看著他，艱難地發出一點沙啞的氣音。
他聽不清，皺著眉說：“別寫了，你這個樣子，寫出來也唱不了。”
從那天起，他不搶了。
他開始看。
看我寫，看我撕，看我像個被困在玻璃箱里的廢人，把最后一點心血一張張毀掉。
他以為我瘋了。
沈若棠也這么以為。
她是林宇新簽的藝人，嗓子甜，長得乖，見誰都喊哥哥姐姐。
第一次進我工作室，她踩著白色小高跟，手里拎著一杯熱茶。
“知晚姐，我聽林哥說，你以前唱歌特別好聽。”
我看著她，沒出聲。
她把茶放在我桌上，眼睛落在滿地曲譜碎片上。
“哎呀，這些都不要了嗎？好可惜。”
林宇站在她身后，替她開口。
“知晚現在不太穩定，寫了又撕，撕了又哭，你別怕。”
沈若棠捂著嘴，聲音輕輕的：“我不是怕，我是心疼姐姐。”
我拿起筆，在紙上寫。
出去。
林宇看了一眼，臉色沉下去。
“許知晚，若棠是來關心你的。你別把所有人的好心都當成害你。”
我又寫了一遍。
出去。
沈若棠眼圈立刻紅了。
“林哥，算了，姐姐不喜歡我，我走就是了。”
林宇一把拉住她，轉頭看我。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變得又尖酸又難相處。你不能說話，不代表你可以傷人。”
我放下筆，繼續撕桌上的廢譜。
刺啦。
刺啦。
一張又一張。
沈若棠低聲說：“林哥，姐姐是不是不想讓我唱歌？要不我的單曲還是算了。”
林宇哄她：“你的嗓子天生吃這碗飯，誰也攔不住。”
她小聲問：“可歌怎么辦？公司那邊催得緊，我怕我拖累你。”
林宇看向我腳邊的碎紙，沉默了幾秒。
我低著頭，慢慢撕完最后一張。
他不知道，我等的就是他這一眼。
那天晚上，林宇在我工作室待到很晚。
我故意把半成品放在廢紙簍最下面。
上面壓著一層撕碎的舊稿。
門外的燈滅了之后，我坐在黑暗里，聽見鑰匙**鎖孔。
林宇推門進來，腳步很輕。
他蹲在廢紙簍前，把碎紙一片片撿出來。
我坐在窗簾后，看著他把那些我故意寫錯的旋律拼進文件袋，動作小心得像在撿金子。
他走前，還替我關好了門。
真體貼。
體貼到偷東西都怕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