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著被開水嚴重燙傷的胳膊，在廠長辦公室門外站了半小時。
***終于開完動員大會，端著搪瓷缸走了出來。
我忍著鉆心的疼，把衛生所的診斷書遞過去。
「建國，車間鍋爐炸了，醫生說我大面積二度燙傷，廠里能不能批點外匯券，我想去市里買點特效藥，我怕留疤。」
***看都沒看診斷書一眼。
眉頭皺得能夾死**。
「資本家嬌小姐的做派，破點皮就要外匯券？」
「那是給廠里買進口設備用的，是公家的錢！」
「可是真的傷得很重，都化膿了……」
「勞動人民哪有不受傷的？抹點豬油不就行了？」
***厲聲訓斥，滿臉厭惡。
「一天天就知道臭美，覺悟太低！」
這時，廣播站的喇叭突然響了。
***聽到那個清脆的女聲，立刻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臉。
「哎喲，小雅今天嗓子怎么有點啞？」
「肯定是廣播站太干了，快，去把我柜子里那罐麥乳精和冰糖拿來，我給她送去潤潤嗓子。」
「女孩子嬌貴，可不能委屈了。」
小雅是廠里新來的播音員，也是他下鄉時的初戀。
我看著他急匆匆拿走我省吃儉用買的麥乳精，轉身去報名了支援大西北的名單。
1
我叫蘇晚。
我拿著筆，在報名表上寫下我的名字。
支援大西北的名單。
墨水在紙上暈開，如同我胳膊上滲出的膿水。
負責登記的王干事看了我一眼。
「蘇晚，你可想好了，這要去就是十年。」
我點頭。
「想好了。」
他不再勸我，把我的名字登記在冊。
我走出工會辦公室，胳膊上的疼痛一陣陣襲來。
廠里的廣播還在響著。
是小雅在念一封表揚信，表揚***廠長一心為公，勤儉節約。
她的聲音因為麥乳精的滋潤，不再沙啞。
變得清亮又甜美。
我回到集體宿舍。
同宿舍的張姐看到我纏著紗布的胳膊，趕緊過來扶我。
「怎么樣？廠長批了嗎？」
我搖頭。
「他說我覺悟低，是資本家小姐做派。」
張姐氣得臉都紅了。
「什么東西！鍋爐老化是他不批錢換，出事了還怪工人！」
「你這胳膊要是不好好治，一輩子都得留疤。」
她說著，就要去找***理論。
我拉住了她。
「張姐，算了。」
「沒用的。」
跟***，是講不通道理的。
我躺在床上，疼痛和屈辱讓我無法入睡。
麥乳精是我排了三個小時的隊，用攢了兩個月的布票和工業券換的。
我想在結婚紀念日的時候，給***一個驚喜。
我們結婚三年了。
我以為我們是堅不可摧的**情誼。
我以為他是我最堅實的后盾。
現在，那罐麥乳精在小雅的桌子上。
我的胳膊在腐爛。
我的心也跟著一起。
第二天，支援大西北的名單公布在了廠里的公告欄上。
我的名字在第一個。
整個工廠都炸了鍋。
***直接沖到了我的車間。
他一把抓住我的好胳膊。
「蘇晚，你什么意思？」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生疼。
我看著他。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我要去大西北。」
***的眼睛里冒著火。
「你是在威脅我？為了外匯券？」
「我告訴你，沒門！你就是去了，也別想從廠里多拿走一分錢！」
我掙開他的手。
「我沒想多拿錢。」
「我只是不想再看見你。」
說完，我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身后，是***氣急敗壞的怒吼。
整個下午，我都感覺他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背上。
下班時，車間主任攔住了我。
他塞給我兩塊錢。
「蘇晚，廠長說，你這個月的獎金沒了。」
「這是我個人給你的，去買點藥吧。」
我看著他，把錢推了回去。
「謝謝主任，我不能要。」
我不能連累他。
回到宿舍，我開始發燒。
胳膊的傷口感染了。
我躺在床上，燒得迷迷糊糊。
我好像看見了***。
他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麥乳精，坐在我床邊。
他溫柔地對我說：「晚晚，喝了就不疼了。」
我伸出手。
卻抓了個空。
什么都沒有。
只有窗外小雅和***傳來的笑聲。
2
張姐用冷毛巾一遍遍給我敷額頭。
「燒得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