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那天，我還是把攢了六年的四十八萬轉進了許棠的卡里。
“沈硯，你腦子被油煙熏壞了吧？那是你準備買房的錢。”
“她都跟你說要嫁進梁家了，你還給她送錢，你真當自己是菩薩？”
老鄭在電話里罵到嗓子發啞。
我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蹲在出租屋門口給壞掉的電磁爐換保險絲。
“她租的那間閣樓要拆了。”我說，“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
老鄭沉默幾秒，又罵了一句：“你活該。”
我沒反駁。
那年冬天，北棠市下了很久的雨。許棠拖著一個裂了邊的行李箱站在樓下，身上那件米白色大衣還是我去年給她買的，袖口已經磨得起了毛。
她沒有上樓，只給我發來一句話。
“沈硯，我們算了吧。梁聞能給我的，你給不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四十八萬轉了過去。
轉賬備注我寫的是：愿你有門可關，有燈可等。
后來我辭掉了設計院那份熬夜畫圖的工作，在城南醫院后門支了個夜宵攤，賣砂鍋粉和煎餃。
再見許棠，是四年后。
她從一輛黑色商務車上下來，長發挽起，耳朵上的珍珠在路燈下發亮。
司機替她撐傘，身后還跟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
有人在我攤前小聲說：“那不是梁**嗎？聽說梁家新開的月子中心都快開到外省了。”
許棠走到我的小推車前，開口第一句是：“四年前那四十八萬，我還你。”
這會兒正是醫院**的時候，護士、病人家屬、陪護阿姨擠在攤前。
我沒抬頭，把砂鍋里的湯澆到粉上。
“排隊。”
許棠怔了一下。
旁邊的西裝男人立刻皺眉：“沈先生，許總專門來找你，你別擺這種架子。”
我把蔥花撒進碗里，遞給等了很久的中年女人。
“八號，少辣，多醋。”
女人接過碗，朝許棠看了一眼，小聲嘀咕：“有錢人也得排隊吧。”
許棠臉上的妝很精致，精致到把疲憊都壓在粉底下面。她站在夜風里，手里捏著一張***，指甲做成了淡粉色。
我送走最后一個客人，才把圍裙上的油漬拍了拍。
“梁**要吃什么？”
她聽見這個稱呼，像被砂鍋邊緣濺出的熱湯燙了一下。
“別這么叫我。”
“那叫許總？”
她把***遞過來。
“這里面有八十八萬。四十八萬本金，四十萬算利息。密碼是你生日。”
西裝男人補了一句：“許總不想欠你。拿了錢，過去的事就別再拿出來說。”
我看著那張卡，沒有伸手。
“我沒打算說。”
許棠的眉心壓了壓。
“四年了，你就把日子過成這樣？”
她掃過我的小推車，掃過塑料凳，掃過油膩的調料盒。
“沈硯，你以前不是最討厭油煙味嗎？你畫的圖拿過市里的獎，你說過要做最好的空間設計師。現在守著醫院后門賣粉，你甘心？”
我拿起抹布擦鍋沿。
“挺好的。收現金，少開會，沒人半夜叫我改方案。”
她咬了咬牙：“你非要這么刺我？”
“我只是在回答。”
西裝男人把卡往桌上一拍。
“沈先生，別裝清高。許總現在是梁家的人，你跟她已經不是一個世界。她給你錢，是體面。你不要體面，難堪的是你自己。”
小攤前安靜了幾秒。
隔壁賣烤紅薯的阿婆把夾子放下，盯著他看。
我把***推回去。
“錢不用還。那不是借款。”
許棠的聲音突然高起來：“不是借款是什么？施舍嗎？沈硯，你憑什么永遠擺出一副我虧欠你的樣子？”
我抬頭看她。
她的口**色很艷，嘴唇邊緣有一處很小的裂口。以前她一緊張就會咬那里，咬破了還說沒事。
“許棠。”我問，“梁家的燈亮著嗎？”
她握著卡的手停在半空。
我又問：“你回去的時候，有人等你吃一碗熱粉嗎？”
許棠把***收了回去，像是收起一把刀。
“沈硯，你還是這么自以為是。”
“我過得很好。梁聞疼我，婆婆重視我，許家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現在都得叫我一聲梁**。”
“你呢？你除了會煮一鍋廉價的湯，還剩什么？”
我低頭把爐火調小。
“剩一口鍋，也夠吃飯。”
許棠笑了一聲，笑得很短。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