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板說我“格局太小”，我當場就把工牌摘了
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
那天下午三點，我正蹲在字節跳動的廁所隔間里，刷著拼多多上九塊九包郵的襪子，順便思考人生。說實話，當你的工作內容已經變成了“優化用戶增長漏斗的底層邏輯”這種你自己都聽不懂的屁話時，你很難不去思考人生。
我，林北，二十六歲，某互聯網大廠高級運營經理，工號8847，年薪稅前三十五萬，稅后不夠花。每月房租四千五，通勤吃飯三千，給老家打五千，剩下的錢在**這座城市里就像夏天的冰棍，還沒來得及舔就化沒了。
我在廁所里蹲了十五分鐘，不是因為我便秘，而是因為我不想回去開那個會。那個會的主題是“如何在下季度實現日活用戶突破一個億”，而我心里想的是“我們上個季度的用戶有一半都是刷出來的，你們心里沒點數嗎”。
但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我從廁所出來，洗了手，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黑眼圈，臉色蠟黃，頭發因為長期熬夜已經開始有了向葛優看齊的趨勢。二十六歲的人，看起來像三十六。
會議室里已經坐滿了人。我的直屬領導王總正站在投影前，用激光筆點著PPT上那些花花綠綠的圖表，唾沫橫飛地講述著他的“增長藍圖”。那個藍圖的核心思想很簡單——砸錢，燒錢，先把用戶騙進來再說，至于怎么留住他們，那是以后的事。
“林北，”王總忽然點我的名，“你負責的這塊，下個季度拉新目標上浮百分之三十，有問題嗎？”
我張了張嘴，想說“有”。我們團隊現在就三個人，每天加班到十一二點，周末還要輪流值班，上浮百分之三十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們可以直接住在公司了，省了房租。
但我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的小李已經替我回答了：“沒問題的王總，林北最擅長這個了。”
我看了小李一眼。小李是個應屆生，入職才三個月，已經學會了職場最核心的技能——替別人答應。這項技能的精髓在于，賣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別人的。
“行，”王總滿意地點點頭，“那林北你回頭出個方案，下周一之前給我。”
下周一。今天是周五下午四點半。這意味著我周末又沒了。
會議結束后，我沒有立刻走。我坐在會議室里，看著王總收拾東西準備下班——是的，他五點準時走，因為他要去接孩子放學。他從來不加班的，因為他的工資不靠加班費，靠的是我們加班。
“王總，”我叫住了他。
“嗯？”他回過頭，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經過培訓的職業微笑。
“我想跟您聊聊下季度的目標。”我說，“百分之三十有點高了，我們團隊現在人手不夠——”
“小林啊，”王總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拍了拍我的肩膀，用那種過來人的語氣說，“你還年輕，格局要大一點。你現在吃的苦，將來都會變成你的財富。”
又來了。“格局要大一點”，這是他的口頭禪，專門用來堵住那些想談加薪、談減負、談加班費的員工的嘴。格局大不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體檢報告上，甲狀腺結節的尺寸倒是越來越大了。
“王總，我不是格局的問題，我是實際困難——”
“小林，”他打斷了我，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你要是不想做，門口有的是人排隊想做。你知道現在外面什么行情嗎？多少人擠破頭想進咱們公司？你在這個位置上，就要有相應的擔當。”
我看著他那張保養得當的臉，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上的累，雖然身體也很累，是一種從骨頭縫里往外冒的、怎么休息都緩不過來的、深入骨髓的疲憊。
我想起了上個月回老家的事。我爸在村口接我，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外套，站在路邊的梧桐樹下，手里夾著一根煙，看到我下車，先把煙掐滅了，然后走過來幫我拎行李。
他老了。這兩年我每次回去都覺得他比上次老了一點，但這次特別明顯。他的腰沒有以前直了，走路的時候右腿有點拖，據說是骨質增生，他不肯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