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前一天，實習生給我送了一只粽子。
我咬開第一口，就嘗出了妻子的手藝。
蜜棗要切三刀，糯米里拌一點桂花鹽，粽繩打雙扣。
這是我和她結婚七年，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配方。
實習生站在我辦公桌前，笑得乖巧。
「裴總，這是我親手包的，您嘗嘗。」
我把那口粽子咽下去，胃里像吞了一把生銹的刀。
然后我抬頭，看著他。
「你女朋友教你的？」
他捏著文件夾的手緊了一下。
「不是，我自己琢磨的。」
第 一 章
端午前一天，公司茶水間飄著粽葉味，蒸鍋吐著白汽，玻璃墻上蒙了一層水霧。
我坐在辦公室里，手邊放著一只剛拆開的粽子，粽葉還是燙的，指腹碰上去，熱意鉆進皮肉。
實習生祁舟站在桌前，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胸牌掛得端正，名字底下印著市場部三個字。
他把紙袋往前推了推。
「裴總，端午安康，這是我自己包的，大家都有。」
我看著那只粽子。
青綠色的粽葉，棉線繞了三圈，收尾處是個雙扣。
我妻子沈梔包粽子時只打雙扣，她說單扣容易散，雙扣才像兩個人把日子綁牢。
結婚第一年，我嫌她包得丑，她把粽繩抽出來，啪一下打在我手背上。
「裴聿行，你再嫌棄，我明年只給狗包。」
那年廚房里全是糯米香，她額頭沾著面粉，我低頭替她擦，她仰臉咬住我的指尖。
我把粽葉剝開，糯米黏在葉脈上，蜜棗露出紅亮的一角。
我咬了一口。
桂花鹽的味道很淡，混在甜里，舌尖先嘗到蜜棗，再嘗到一點咸。
我的牙慢慢合上。
這不是像。
這是沈梔的味道。
我把剩下半口咽下去，喉嚨一路發澀，像被粽繩勒住。
祁舟盯著我，眼底有一點藏不住的得意。
他在等我夸。
我抽了張紙，擦掉指尖糯米。
「味道不錯。」
祁舟嘴角抬起來。
「裴總喜歡就好，沈總監也說這個配方特別好。」
我的手停在紙巾上。
沈總監。
我妻子沈梔，公司品牌中心總監，也是祁舟名義上的導師。
我抬眼看他。
「她教你的？」
祁舟像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話，肩膀收了一下，又馬上挺直。
「不是，沈總監只是嘗過。」
我把粽子放回盤里。
「你剛才說，自己琢磨的。」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對，我自己琢磨，沈總監幫我提了點建議。」
我笑了笑。
「提得很細。」
祁舟的手指摩挲文件夾邊緣，塑料封皮被他按出白痕。
「沈總監工作認真，對新人也愿意教。」
我往椅背上一靠，看著他襯衫第二顆扣子。
那里有一根細長的頭發，栗色，微卷。
沈梔上個月剛燙過同樣的卷，她站在鏡子前問我好不好看，我正在看并購案，頭都沒抬，只說了一句好看。
她把梳子放下，聲音輕了一截。
「你根本沒看。」
我那時以為，婚姻到了第七年，少看一眼不算什么。
現在那根頭發貼在另一個男人的扣子邊，像一根針，從我眼睛扎進胸口。
我拿起內線電話。
「許硯，進來。」
三十秒后，助理許硯推門進來。
我把桌上的粽子往他那邊推。
「市場部端午禮統計表拿給我，另外，調一下昨天到今天茶水間和品牌中心小會議室的公共區域監控。」
祁舟臉上的笑收了半截。
「裴總，是粽子有什么問題嗎？」
我看著他。
「公司食品進入辦公區，行政要留檔，出了事算誰的？」
祁舟嘴唇動了動。
「我只是想給大家送點節禮。」
「好事也要按規矩辦。」
我低頭翻文件，沒再看他。
祁舟站了幾秒，想說話，又把話吞回去，轉身離開。
門合上后，許硯看了一眼桌上的粽子。
「裴總，要查誰？」
我把那根頭發從粽葉旁捏起來，放進透明文件袋。
「祁舟，入職資料，考勤，報銷，項目接觸記錄，全拿來。」
許硯沒多問。
「沈總監那邊呢？」
我盯著文件袋里的頭發，指尖發冷。
「別驚動她。」
窗外車流壓過高架，辦公室里冷氣吹得紙頁輕響。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沈梔發來消息。
「今晚回家吃飯嗎？我包了你愛吃的粽子。」
我看著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