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
我在店里試新茶。
案臺上擺著剛出爐的桂花酥，伙計們圍在旁邊等我點頭。
我看了一眼來電。
顧沉舟。
我按掉。
電話又響。
我擦干手，接起來，聲音很輕。
“說。”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哭聲。
不是顧沉舟，是***趙慧。
“蘇棠，你過來給你兒子收尸。”
我手里的茶杯磕在案臺邊，熱茶灑了一手。
我沒有叫。
我轉頭看向靠窗的小桌。
小硯坐在那里，書包放在腳邊，正低著頭寫口算題。他咬著筆帽，眉頭皺成一團，算錯了還拿橡皮一下一下擦。
店里的風鈴響了一聲。
我聽見自己問：“你說誰？”
趙慧哭得很響，像是怕旁邊的人聽不見。
“還能是誰！小硯！你這個當**怎么當的！學校剛打電話，說他在校門口被車撞了，人沒了！你趕緊滾來醫院！”
我的手背被燙紅了一片。
小硯抬頭看我：“媽媽，你燙到了？”
我對他擺了擺手，走到后廚門口。
“哪個醫院。”
“市中心醫院！你還問什么問！你心里有沒有你兒子！”
“哪個學校門口。”
“你裝傻是不是？小硯的學校門口！”
“哪個學校。”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趙慧的哭聲斷得太快，像一盆水忽然被人端走。
“蘇棠，你什么意思？”
“我問你，小硯哪個學校。”
顧沉舟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壓著火。
“蘇棠，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跟我媽較勁？孩子沒了，你滿意了？”
我看著窗邊的小硯。
他把算錯的題改好，舉起來給伙計看。
伙計阿圓豎起大拇指，小聲夸他。
我說：“顧沉舟，小硯在我身邊。”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我繼續說：“今天是我的探望日。昨晚你親自把他送到我店門口，還簽了接送單。早上我給班主任請了假，小硯沒去學校。”
顧沉舟開口時，聲音變得很低。
“你把孩子藏哪了？”
我握著手機，指節壓在機身邊緣。
“你聽不懂人話？”
“醫院躺著一個孩子，穿著小硯的校服，書包也是小硯的，手腕上還有你給他編的紅繩。”顧沉舟一字一句，“蘇棠，你現在告訴我，小硯在你身邊？”
我的手從茶漬上移開。
燙傷處已經起了一小片紅。
我看向小硯手腕。
紅繩還在。
一模一樣的紅繩，纏了三圈，尾端打著我習慣打的死結。
“我馬上過去。”我說。
顧沉舟像是咬著牙。
“你最好把活著的小硯也帶來。”
我掛了電話。
小硯跑過來，仰頭看我。
“媽媽，爸爸又罵你了嗎？”
我蹲下，把他的袖口拉好。
“不是。有人穿了你的校服。”
“我的校服在書包里呀。”
他打開書包，校服外套整整齊齊疊在里面。
我盯著那件外套，伸手摸了摸口袋。
接送卡不見了。
阿圓湊過來，壓低聲音：“姐，要不要我跟著？”
“不用。”我把小硯的書包合上，“把后門鎖了。今天誰來找我，都說我不在。”
阿圓咽了口唾沫：“那小硯呢？”
我牽住小硯的手。
“他跟我走。”
市中心醫院的急診樓外擠滿了人。
顧沉舟站在走廊盡頭，西裝皺了，領帶歪在一邊。他身邊靠著林晚晴，她穿著白色針織裙，眼睛腫著，手里攥著紙巾。
趙慧一看見我，沖過來抬手就打。
我側身避開。
她撲了個空，差點撞到推車，護士趕緊扶住她。
“你還敢躲！”趙慧指著我，“我孫子死了，你連一滴眼淚都沒有！你還是人嗎？”
小硯從我身后探出頭。
“奶奶，我沒死。”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趙慧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淚還掛著，嘴巴張了張。
顧沉舟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小硯的肩。
“小硯？”
小硯被他捏疼了，往我身邊縮。
“爸爸，疼。”
我拍開顧沉舟的手。
“別碰他。”
顧沉舟盯著小硯的臉，又看向我。
“那里面是誰？”
林晚晴捂住嘴，眼淚滾下來。
“沉舟，會不會是蘇棠弄錯了？醫院那孩子，真的跟小硯好像。”
我看她。
“你見過了？”
林晚晴像被問住，紙巾攥得更緊。
“我，我跟阿姨先來的，醫生讓認衣服。”
“醫生讓孩子母親認，你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