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畫舫翻進湖里時，我正在岸邊嗑瓜子。
第一把瓜子剛嗑完。
湖心就傳來一聲巨響。
金頂畫舫歪了一下。
再歪一下。
然后當著滿湖賓客的面，翻了。
水浪掀起來。
宮女尖叫。
侍衛跳水。
我剛把第二顆瓜子送到嘴邊，太子就被人從湖里撈了上來。
月白錦衣濕透了。
肩是肩。
腰是腰。
水珠順著下頜往衣襟里滾。
我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別說。
太子落水是挺慘。
但濕衣太子確實比干衣太子好看。
湖邊忽然靜了。
我爹猛地看向我。
我娘眼淚掛在臉上，忘了掉。
大哥臉色一僵。
二哥低頭咳了一聲。
我：“？”
看我干什么？
我又沒把他按水里泡。
被扶上岸的太子也抬眼看我。
我心口咯噔一下。
完了。
他不會也聽見了吧？
那我剛才說他濕衣好看，他是不是聽見了？
太子慢慢接過披風。
耳根似乎紅了一點。
我：“……”
真聽見了。
還沒等我心虛完，巡湖官已經帶人沖過來，把我爹按跪在岸邊。
我爹，水務司主事。
今日湖宴水道安防歸他管。
巡湖官鄭延一開口，直接扣死罪。
“水務司失職，害太子落水！”
“沈家意圖謀害儲君，全部拿下！”
我娘臉色慘白。
大哥上前一步。
“畫舫翻覆，必有原因，怎能直接定罪？”
鄭延冷笑。
“原因？”
“船底進水，鐵證如山！”
我默默又嗑了一顆瓜子。
鐵證個屁。
船底根本沒破。
有人提前卸了左艙五塊壓艙石。
又把湖心浮標往東挪了三丈。
畫舫按標轉彎，正好切進暗流。
左邊一輕，船身一偏，不翻才怪。
真正的刺客藏在救人的烏篷小船里。
左邊第三條，船尾掛紅繩那條。
船夫右手虎口有弩繭，袖子里藏著短弩。
等太子換濕衣時，他隔著屏風一箭射心。
我爹眼神瞬間變了。
大哥立刻看向湖面。
二哥小聲問：
“三妹，哪**？”
我還沒張嘴，心里已經先罵出聲。
就是左邊第三條啊。
船尾紅繩。
這么顯眼。
還有，太子的干衣也不能換。
衣帶里縫了軟筋香。
一系上，他就得軟成一條剛出鍋的面。
太子：“……”
我：“……”
他果然聽見了。
太子抬手，攔住遞衣服的內侍。
“衣服放下。”
內侍臉色一變。
“殿下，您渾身濕透，小心受寒。”
太子看著他。
“先查衣帶。”
內侍手一抖。
我爹也立刻開口：
“請查左邊第三條烏篷船！”
鄭延臉色一變。
“沈大人，你怎么知道……”
話還沒說完，太子的侍衛已經沖向湖邊。
那條烏篷船立刻想跑。
船夫剛撐起篙，一支袖箭從船艙里射出，直奔太子。
太子站在岸邊，披風半搭在肩上，還沒來得及避。
我腦子一熱，把手里的瓜子盤砸了出去。
啪。
盤子正中刺客腦門。
瓜子撒了他一臉。
刺客：“……”
太子：“……”
我：“……”
完了。
我的瓜子。
太子忽然笑了一聲。
他看著我，眼底有一點水光，也有一點笑。
“沈姑娘。”
我警惕地看著他。
“殿下？”
他道：
“孤賠你。”
“順便，解釋一下。”
“什么叫軟成一條剛出鍋的面？”
我差點當場跪下。
湖邊那么多人。
太子非要問這個。
我爹還跪在地上。
我娘還哭著。
大哥握著劍柄。
二哥眼睛亮得像撿到笑話。
而我，沈清梨，水務司主事家的三姑娘，因為一句心聲，把太子殿下從濕衣美男說成了一條面。
我咳了一聲。
“殿下聽錯了。”
太子披著披風，濕發貼在側臉，目光落在我臉上。
“孤耳力尚可。”
尚可個鬼。
我心里說話你都聽見。
你這叫耳力嗎？
你這叫偷聽。
太子唇角微動。
我看見了。
他在忍笑。
比他當場發怒還可怕。
鄭延被侍衛扣住，臉色白得厲害。
他強撐著道：
“殿下，沈家蓄意擾亂湖宴，此事未必與刺客無關。”
“沈懷章負責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