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分班試結束了。"
"我想跟你說件事。"
十三歲的何念站在餐桌旁，校服還沒換，背包垂在腳邊。
我把溫水推到她面前。
"說。"
她沒有坐。
"我想搬去爸爸那里。"
"我覺得，爸爸更懂我。"
"我也更想跟爸爸生活。"
我端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沒有追問。
沒有責備。
我點頭。
"可以。"
何念怔住了。
她準備好的話，像忽然沒了用處。
"你……同意？"
"嗯。"
我起身。
"去收拾東西。想帶什么都帶上。"
她站在原地，臉上有輕松，也有一點說不清的慌。
"媽媽，你不問為什么嗎？"
"你已經說了。"
我看著她。
"你更想跟爸爸生活。"
她低下頭。
"爸爸那邊離新學校近，而且……蘇阿姨說給我準備了舞蹈房。"
"挺好。"
我轉身進廚房。
"你的過敏藥，我一會兒放進箱子里。"
何念小聲說："媽媽，我不是不要你。"
"我知道。"
我把那盒藥拿出來。
"你只是選了你想要的。"
三年前，我和何峻離婚。
原因不新鮮。
他有了別人。
那個人叫蘇曼，曾經是他公司市場部的新人。
會撒嬌，會示弱，會在他加班時送湯，也會在我爸住院時，給他發一句："峻哥，你太累了，我心疼你。"
何峻攤牌那天，語氣甚至很委屈。
"林晚，你太強了。"
"跟你在一起，我像永遠在被考核。"
"蘇曼不一樣，她需要我。"
我沒有鬧。
我只要了何念的撫養權。
何峻答應得很快。
那時他正忙著把蘇曼接進新買的公寓，也嫌孩子影響二人世界。
離婚協議上，他承諾每月支付撫養費。
前半年按時。
再往后，開始拖。
我沒催太多。
我在一家社區教育中心做家長課堂老師，收入普通，時間穩定。
何念的補習班、舞蹈課、校服、牙套，都是一筆筆算出來的。
她小時候也懂事。
會把獎狀放到我枕頭邊。
會說："媽媽，等我長大，我給你買大房子。"
可孩子長大得太快。
何峻那邊也變化得太快。
他做文化培訓品牌起了勢，搬進江邊頂層大平層。
蘇曼在朋友圈曬花、曬包、曬何念過生日時收到的手鏈。
何念每次從那邊回來，話都變多。
"爸爸家有全屋音響。"
"蘇阿姨說女孩子要富養。"
"爸爸說成績不是唯一，眼界才重要。"
我聽著。
只提醒她寫作業。
她開始煩。
"媽媽，你就知道學習。"
"蘇阿姨從來不逼我。"
"爸爸說我應該多見世面。"
我沒有說何峻當年怎么嫌她吵。
也沒有說蘇曼發給我的那些挑釁照片。
我只是把她第二天要帶的資料裝進包里。
直到今天。
她親口說，她更想跟爸爸生活。
何念在房間里收拾。
動靜不小。
她把舞蹈鞋、平板、幾件新裙子塞進箱子。
我站在門口。
"書桌上的錯題本帶上。"
"爸爸說那邊會請更好的老師。"
"也帶上。"
她咬了咬唇。
"蘇阿姨說，去了那邊，就不用天天這么累。"
"嗯。"
"她還說，女孩子要開心一點，不然長大了會像你一樣……"
她停住。
我替她把藥袋放進行李箱側袋。
"像我一樣什么？"
何念不敢看我。
"沒什么。"
門鈴響得很快。
何峻來了。
他穿著剪裁很好的淺灰外套，手腕上的表很亮。
蘇曼站在他身邊，米白色套裙，手里提著一個粉色禮盒。
"念念！"
何峻張開手。
何念拖著箱子跑過去。
"爸爸！"
蘇曼彎下腰，替她理了理頭發。
"寶貝，房間都給你布置好了，練舞鏡也是今天剛裝的。"
何念眼睛亮了。
"真的嗎？"
"當然。"
蘇曼看向我，笑得溫柔。
"林晚姐，辛苦你這些年照顧念念。這個禮盒是我給你準備的，一點心意。"
我沒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