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獨居老人，一個群，每天早上七點互道平安。直到第419天，那個人沒有出現。
失聯的三天
三樓的王老太已經三天沒出門了。
王老太平時也不怎么出門——買菜都是等人少的時候去，倒垃圾也是天黑了才下樓。樓里的人習慣了。她不出門，沒人覺得奇怪。
如果只是這樣，沒人會在意。
可**天早上，整棟樓都聞到了一股怪味。
像是垃圾桶放了太久沒人倒。又像是冰箱斷電之后的肉腥氣。樓道里悶得喘不過氣。那股味道從門縫底下滲出來，越來越濃。
樓道里站滿了人。
李嬸捂著鼻子敲門。"王姨？王姨你在里面嗎？"
沒人應。她把耳朵貼在門上——手機在里面響。一聲一聲，震在門板上。但就是沒人接。
"打她兒子電話。"有人說。
"打過了。關機。"
人群里開始有人害怕了。
謝長安站在人群末尾，指節收緊生銹的扶手，心頭沉甸甸往下一沉。
**來了。物業來了。鑰匙轉了兩圈，門被撞開。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客廳地上，老人蜷在電視柜和沙發之間?？菔莸氖蛛x手機不到半米，指尖抵著地板，指甲泛白。屏幕還亮著，最后一條通話記錄是三天前的——打給她兒子的，沒接通。謝長安站在人群最后，手指無意識地**樓梯扶手——漆皮早就掉了，露出生銹的鐵，硌得指尖發疼。他想起上個星期，王老太在樓下喂貓，看見他經過，招了招手："小謝，幫我取一下快遞，我這腿不行。"他從快遞柜把包裹拎回來，王老太往他手里塞了一顆奶糖。"甜的。拿著。"那是他最后一次跟她說話。糖還在口袋里，已經化了?，F在她躺在地上，手邊的手機電量只剩百分之一。
人還活著。嘴唇干裂，呼吸極淺。醫生后來判斷：腦梗發作，至少倒下三天。再晚幾個小時，可能就沒了。
"家屬呢？"護士舉著簽字板問。
沒人說話。最后是社區主任走上前，接過筆。
謝長安沒有上去。他站在走廊盡頭，看著那扇搶救室的門。肩上的郵差包——退休時留下來的，磨得發白——勒著他的肩膀。里面裝著平安簿和妻子的舊照片。他攥緊背帶，松開，又攥緊。
救護車離開。圍觀的人慢慢散去。
李嬸嘆了口氣："老了真可憐。"
有人搖頭："兒女都不在身邊。"
有人說："命大。"
謝長安沒說話。他轉身下樓，腳步比平時重。走到二樓拐角，忽然停下來——剛才那一幕，讓他想起了另一個人。五年前，他也是這樣站在一扇門前。
五年前。九月十二號。星期二。
那天他送完最后一班信回家，天已經黑了。推開門，屋里燈沒開。他喊了一聲"我回來了"，沒人應。
廚房地上。她側躺著，手邊是一杯涼透了的水。杯底凝著層層干涸的水漬，那是時間一點點涼透的痕跡。
手機就在茶幾上。屏幕上是她最后撥出的號碼——120。沒接通。她可能已經按不動了。
墻上的鐘停在7:02。從那以后，他把所有群簽到的時間定在七點。沒有人知道為什么。
三天。從她倒下到被發現，整整三天。
這三天里，沒有人來找過她。因為她是"全職主婦"，那天沒有"缺勤"。沒有人會因為一個家庭主婦不在崗而報警。
醫生問他："家屬呢？"
他愣住。因為家屬只有他一個。而她已經回答不了了。
從那以后，謝長安最怕的事只有一件——有人失聯。怕找到了。怕來不及。
晚上。睡不著。
他站在陽臺上。夜風是溫的，吹在臉上黏糊糊的。對面樓燈火通明——每一扇亮著的窗戶里，都住著他認識的人。陳國梁那扇。王振國那扇。趙月琴那扇還亮著，她怕黑。孫秀蘭那扇已經滅了，老人家睡得早。
他忽然意識到：這棟樓里，有太多人一個人生活。他們每天出門、買菜、倒垃圾，像所有人一樣活著。但如果有一天不出門了、不買菜了、不倒垃圾了呢？
誰會第一個發現？
夜色漫過樓棟的窗。整棟樓的寂靜里，藏著無數獨自等待的身影。
凌晨兩點。謝長安走進書房，拿出紙筆。
他在最上面寫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