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大的廷杖懸在半空，我的手指死死摳進青石磚里。
公堂外，我爹**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我背上。
“打！狠狠地打！”
聽著主審官的怒喝，我咬破了嘴唇。
半個月前，我爹還拉著我的手，一口一個乖女兒。
如今，為了保住我那草包弟弟的世子之位，他們竟逼我女扮男裝，替他來挨這欺君的五十廷杖。
他們以為我軟弱可欺，以為我會乖乖替弟弟受過。
可惜，這輩子我絕不給他們當(dāng)墊腳石了。
……
正文：
大婚才五個月，我娘就不讓我回侯府了。
“這月十五別回來了，你弟的親事要在府里相看，你回來不方便。”
傳話的嬤嬤站在廊下，腰桿挺得理直氣壯。
我愣了一下：“我回自己家，有什么不方便的？”
她低頭停了兩息，語氣忽然硬了起來。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姑娘老往娘家跑，姑爺家怎么看？京里人還以為侯府沒把你教好。”
門里，我聽見弟弟沈承安在旁邊嗤笑：“就是，姐姐都嫁出去了，老回來干嘛，跟個討飯的似的，又來占席面。”
我爹低聲說了句什么，被我娘一句“你閉嘴”堵了回去。
我攥著袖口，半天沒說話。
成親前，我娘說“侯府永遠(yuǎn)是你的家”。
成親后不到半年，連回去吃頓飯都要被嫌棄。
我站在侯府偏門外，風(fēng)把門縫里的飯菜香吹出來，貼在我臉上。
我安慰自己，或許真是不方便，下回再來。
可接下來一個多月，每次我想回去，侯府都有理由。
“府里請了先生給世子講書。”
“老夫人頭風(fēng)犯了，怕吵。”
“你弟身子弱，別帶外頭寒氣進來。”
直到上月，我實在想祖母，沒遞帖子直接回去了。
開門的是我娘。
看見我的那一刻，她臉上的不是驚喜，是慌。
還有一種我從前不敢認(rèn)的厭惡。
“你怎么回來了？”
我往正廳看了一眼。
桌上擺著整席菜，弟弟沈承安和一個穿粉裙的姑娘坐在上首，旁邊還有禮部侍郎家的夫人。
那姑娘看見我，筷子停住。
我娘趕緊把我往門外推，力氣大得讓我撞上門檻。
“你先回去，回頭我再跟你說。”
朱門在我面前重重合上。
我站在門外，聽見里面我娘賠笑。
“沒事沒事，就是府里舊婢來討賞。”
然后是沈承安的聲音，帶著嫌棄。
“她怎么又來了？煩不煩啊，嫁出去還扒著娘家，真丟人。”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不是不方便。
是我不該出現(xiàn)在這個家了。
我開始留意侯府的動靜。
弟弟相看的姑娘姓姜，是禮部侍郎的侄女，聽說性子溫順，嫁妝豐厚。
后來我才知道，姜家提了條件。
必須讓沈承安襲世子位，還要在婚書里寫清，將來侯府爵位只傳他一房。
我們永寧侯府什么底子，我比誰都清楚。
外頭看著朱門高匾，里頭早空了。
我爹在朝中只掛了個閑職。
我娘管著中饋，連下人的月錢都常拖。
弟弟沈承安讀書讀不進，練武怕疼，整日斗雞走馬，美其名曰“結(jié)交貴人”。
襲位？
他連祖訓(xùn)都背不全。
可我沒想到，他們打的是我的主意。
那天夜里，我夫君顧臨川從衙門回來，神色很不對。
“怎么了？”我問。
他猶豫了很久：“岳母今日讓人給我送了封信。”
我手里的茶盞停住：“說什么了？”
“她說，讓你當(dāng)年出嫁時帶來的那對玉如意，再添**陪嫁莊子的契書，一并送回侯府。”
我腦子里嗡了一聲。
那對玉如意，是祖母臨終前給我的。
她說，這是給我壓箱底的東西，誰也不能動。
陪嫁莊子，是我自己這些年替侯府打理賬目，祖母怕**后被虧待，悄悄寫在我名下的。
我盯著顧臨川：“你怎么回的？”
他解下佩刀放在案上，刀鞘磕得桌面一響。
“我說，這是你的東西，我不能做主。”
“我娘呢？”
“她罵我沒本事，說我連夫人的東西都管不住，還說顧家娶你，便該替侯府分憂。”
我把茶盞放回去。
茶水晃出一圈，落在手背上，已經(jīng)不燙了。
第二日，我回了侯府。
這次我提前遞了帖子，我娘沒法把我擋在門外。
到的時候，前廳沒人。
花梨木桌上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