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找誰？”
門里站著的女人穿著干凈的藍布褂，頭發用木簪挽著，懷里還抱著半袋白面。
我攥著糧袋，半天沒敢認。
二姐先開了口。
“大姐？”
女人抬頭看我。
她也怔了一下。
下一刻，她把白面往身后一放，快步過來，把我和二姐一把摟住。
“小麥，小穗。”
她的手很暖。
我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可我沒哭。
我們是來贖人的。
不能先軟。
二姐把肩上的糧袋放下。
“大姐，我們帶糧來了。”
我也把袋子推過去。
“十六斤玉米面，六斤紅薯干，還有半罐豬油。”
“你跟我們回家。”
大姐松開手，看著那兩袋糧，沒說話。
屋里傳來男人的咳聲。
我立刻站到二姐前面。
二姐也繃起臉。
“陸長青呢？”
“讓他出來。”
“當初他用半袋糠換走你，現在旱過去了，我們按糧還他。”
大姐剛要說話，屋里的人先開了口。
“不是我換的。”
男人從里屋出來。
他比我想的高，也比我想的瘦。
灰布衫洗得發白，袖口打了補丁。
可他的手很干凈。
不像村里那些男人，指縫里總帶泥。
二姐冷笑。
“**犯還會講理？”
男人停在門檻邊。
“會。”
二姐上前一步。
“那你把我姐還給我們。”
男人看向大姐。
“阿禾，你說。”
我聽見這個稱呼，手指一緊。
阿禾。
他叫得太順了。
大姐沒看他。
她蹲下身，把糧袋口重新系好，又推回二姐腳邊。
“我不回。”
二姐愣住。
我也愣住。
“為什么？”
大姐摸了摸我的頭。
“小麥，你長高了。”
我拍開她的手。
“別岔開。”
“我們餓了一年。”
“你為了我們嫁到這兒，現在我們有糧了，你為什么不回？”
二姐咬著牙。
“是不是他不讓？”
陸長青說：“我沒有。”
二姐指著他。
“你閉嘴。”
大姐站起來。
“不是他。”
“是我自己不回。”
我盯著她。
“大姐，你是不是被嚇壞了？”
“他家里沒人，成分又差，你怕他報復我們？”
“你別怕，村支書說了，旱過去后各家都能分糧，他不敢。”
陸長青垂下手。
沒反駁。
大姐卻說：“小麥，他救過你。”
我愣了。
二姐也皺眉。
“救誰？”
大姐看著我。
“去年六月，你在西溝暈倒，是他背你回來的。”
我張了張嘴。
我只記得那天太陽大，二姐去找野菜，我去溝里挖草根。
醒來時，我躺在家里。
娘哭著罵我命硬。
我一直以為是鄰村人路過。
二姐說：“那又怎樣？”
“救一次，就能要我姐一輩子？”
陸長青低聲說：“我沒要。”
二姐又要罵。
大姐攔住她。
“是我求他娶我的。”
我看著她。
“大姐，你胡說。”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袖口。
那袖口很平整。
我大姐以前的衣服，補丁壓補丁，袖子短得露腕子。
她嫁來時，腳上只有一雙破草鞋。
現在她有布鞋。
還是新納的底。
二姐也看見了。
她臉更冷。
“你過得好，就忘了家？”
大姐的手停住。
“我沒忘。”
二姐把糧袋踢過去。
“沒忘就走。”
“娘在家等你。”
“爹也等你。”
“他們說了，只要你回去，以后再不罵你。”
大姐看著她。
“他們讓你們來的？”
二姐沒說話。
我說：“是我們自己來的。”
大姐看我。
我低下頭。
半晌，我又抬起來。
“也是娘讓的。”
“她說你一個女人在**犯家，不干凈。”
這話出口，屋里安靜了一瞬。
大姐沒動。
陸長青的手卻攥住了門框。
二姐拉了我一下。
“你別說這個。”
我咬牙。
“她就是這么說的。”
“大姐，你跟我們回去，她就不說了。”
大姐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不大。
可我看得害怕。
她說：“她以前也這么說。”
“說我命硬，說我克親，說我一個丫頭片子吃糧沒用。”
“后來家里沒糧，她跪在我面前，說只有我能救你們。”
我喉嚨發緊。
“那你也救了。”
“現在我們來接你了。”
“你該回家了。”
大姐問我：“回去做什么？”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