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給兒子辦生日宴,我媽給他織了一件紅色毛衣。
婆婆當著滿屋親戚的面拎起來聞了一下,轉手扔進垃圾桶。
“哎喲,這什么窮酸霉味啊,別給我大孫子穿出病來。”
我媽六十一歲了,還在小區里給人做保潔。
這件毛衣,是她晚上下工后開著一盞舊臺燈,熬了半個月織出來的。
我看向老公陸明遠,指望他說句人話。
他端著酒杯笑了笑,把垃圾桶往我媽腳邊推了推:“媽,我媽也是為了孩子好。你這天天擦樓道,衣服上難免有味兒,要不你拿回去洗洗?別讓我媽不高興。”
我一聲沒吭。
只是在第二天婆婆六十大壽前,默默把客廳柜子里那只舊花瓶挪開。
花瓶后面,是三年前裝下的隱蔽監控。
還有陸明遠每月給婆婆轉的三千塊高端家政費記錄。
你嫌我媽臟?
那你逼她免費給你家擦了三年地,自己拿錢打麻將買金鐲子的事,是不是也該讓所有親戚看看了?
毛衣被扔進垃圾桶的時候,我媽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遞衣服的姿勢。
她手背上全是裂開的口子,有幾道剛結痂,被毛線蹭開了,滲出一點血。
她趕緊把手往圍裙后面藏,像做錯事的人。
“親家母,這毛衣我洗過了,曬了兩天,真不臟。”
婆婆用兩根手指夾著紙巾,擦了擦剛才碰過毛衣的指尖。
“洗過也不行。你們干保潔的,拖把桶、垃圾袋天天碰,味兒都進骨頭里了。”
客廳里坐著婆婆的兩個老姐妹,還有她娘家的表妹和幾個鄰居。
婆婆大姐趙蘭撇了撇嘴:“現在孩子嬌貴,不能什么人織的衣服都穿。”
婆婆二姐趙菊接話:“就是,萬一穿出疹子,誰負責?”
我媽急忙擺手:“不會的,不會的。我織的時候手洗得很干凈。”
婆婆把紙巾丟到茶幾上,聲音抬高:“你還說干凈?你看你指甲縫,黑的。”
我媽低頭去看自己的手。
她今天來之前特意剪了指甲,也用熱水泡了很久。
黑的不是臟,是常年刷鍋擦縫留下來的痕。
我兒子小川才五歲,跑到垃圾桶邊想把毛衣撿出來。
婆婆一把拉住他:“不許碰,臟。”
小川嚇得看我:“媽媽,外婆織的。”
我還沒開口,陸明遠已經把孩子抱開。
“小川聽***。等會兒爸爸給你買新的,商場里的才好。”
我媽勉強笑了笑:“買新的好,買新的好。這個我拿回去拆了,給自己織個袖套。”
婆婆聽見這話,像抓住什么笑話一樣。
“你看,我就說她小家子氣,一件破毛衣還舍不得扔,還要拆回去用。”
幾個親戚笑出聲。
我媽彎腰去撿毛衣。
垃圾桶里有吃剩的奶油蛋糕,紅毛衣沾了一塊白膩膩的奶油。
她用手一點點刮掉,動作很輕。
我走過去,按住她的手。
“媽,別撿了。”
她抬頭看我,小聲說:“這毛線挺貴的,二十八一團呢。”
婆婆在身后冷哼:“二十八一團也叫貴?怪不得你一輩子只能給人擦地。”
陸明遠放下酒杯:“喬晚,今天孩子生日,你別擺臉色。我媽說話直,但沒壞心。”
我看著他。
“她把我**東西扔垃圾桶,叫沒壞心?”
陸明遠皺眉:“一件毛衣而已,你要鬧到什么時候?”
一件毛衣而已。
我媽半個月的夜,半個月的針腳,半個月的腰酸和眼花,到他嘴里,只剩一件毛衣而已。
婆婆坐回沙發上,抖了抖身上的羊絨披肩。
“明遠,別跟她吵。她現在在家帶孩子,天天不掙錢,脾氣倒大。”
趙蘭立刻附和:“女人還是得有收入,伸手跟男人要錢,心里就不平衡。”
趙菊笑著看我:“喬晚,你婆婆供你吃供你住,你也該知足。”
我媽攥著那件臟了的毛衣,站在客廳中央,被所有人的話釘在那里。
她說:“是我不好,我不該拿來。”
我看著她彎下去的背,忽然也笑了。
“明天媽六十大壽,是不是還在金悅樓辦?”
婆婆一愣,隨即得意起來:“當然。明遠給我訂了八桌,親戚朋友都來。”
“挺好。”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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