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權登記回執寄到的那天，整個設計部都聽見了林晚晚的笑聲。
而我把那疊印著她名字的復印件塞進碎紙機，轉身對主管說：“我辭職，別讓孟總監知道我還留了底稿。”
主管盯著我，像看一個終于被打碎的人。
我點頭，在悶熱的打版間里打開熨斗，蒸汽撲上來，映著我平靜的臉。
沒人知道，那份被搶走的手稿，是我親手遞出去的誘餌。
更沒人知道，我在等一個畫面，等那個偷走我作品的人，在萬眾矚目里把抄襲兩個字穿在身上。
孟清硯把我的辭職信拍在桌上。
“許知夏，你想清楚。公司培養你三年，不是讓你一受委屈就鬧脾氣。”
我看著桌邊那只高跟鞋。
林晚晚的鞋尖還踩在我的手背上，她剛才彎腰撿設計稿時踩的，像是不小心。
她沒有挪開。
“孟總監，我沒鬧。”
“沒鬧？”林晚晚輕輕笑了一聲，“知夏，今天版權登記結果出來，我是第一作者，你突然辭職，別人會怎么想？”
我抬眼看她。
她穿著我畫稿里的白色樣衣，領口那道銀線還是我昨晚親手縫的。
“別人會想，你偷了我的圖。”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孟清硯把鋼筆丟進筆筒。
“許知夏，說話要講證據。”
林晚晚低頭看著我發紅的手背，聲音放軟：“知夏，你是不是還在怪我？那天你發燒，我替你把稿子交上去，是怕你錯過比賽。我真的沒想到登記老師會把我名字放前面。”
我問她：“老師怎么會有你的***復印件？”
她眨了眨眼。
“我也不知道呀，可能是行政弄錯了。”
孟清硯皺眉：“夠了。晚晚已經解釋過。你作為助理設計師，參與團隊項目，本來就該服從安排。”
“團隊項目？”我把包里的草稿本拿出來，“這本從第一筆線到最后一塊料樣，全是我做的。”
林晚晚伸手要拿。
我避開。
孟清硯的臉沉下來：“許知夏，你什么意思？公司所有稿件歸公司所有，拿出來。”
我說：“這是我的私人手稿。”
林晚晚眼圈一下紅了：“知夏，你別這樣。你知道這次大賽對我多重要。孟總監說我有機會去巴黎，我爸媽把親戚都通知了。”
“所以你就能拿我的東西？”
她沒有回我，只是看向孟清硯。
孟清硯站起來，繞過辦公桌，直接從我手里抽本子。
我抓住封皮。
拉扯間，封面被撕開一道口子。
林晚晚忽然松腳，像被嚇到似的退后：“知夏，你別發瘋。”
孟清硯用力一拽，本子落到他手里。
他翻了兩頁，眼神停了一下。
我看見他看到了夾層里那張面料小樣。
米白色，薄得像紙，摸起來卻有一層細密的暗紋。
他很快合上本子。
“這些我先替公司保管。”
我看著他：“你確定？”
孟清硯把本子丟給林晚晚：“晚晚，你拿去交資料。下午品牌方會來試衣，別耽誤。”
林晚晚抱著本子，眼淚還掛在臉上，嘴上卻忍不住翹了一點。
“謝謝孟總監。”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辭職信。
孟清硯說：“辭職可以，項目獎金沒有。離職證明上，我會寫你不服從管理。”
我點頭。
“行。”
林晚晚像是終于忍不住，走到我身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知夏，你別怪我。機會就一個，你抓不住，我總不能陪你窮一輩子。”
我把辭職信放在桌上。
“拿穩。”
她愣了一下。
“什么？”
我看著她懷里的本子：“偷來的東西，拿穩一點。”
她的臉色變了。
門外有人敲門。
行政小陳探進頭來：“孟總監，品牌方的人到了，林晚晚老師的樣衣要馬上送去熨燙。”
孟清硯看都沒看我：“許知夏，你最后一天，把樣衣處理好再走。”
我說：“我已經辭職了。”
他抬起頭：“離職交接沒完成之前，你還是公司員工。”
林晚晚抱著手稿，語氣輕輕的：“知夏，拜托你了。那件衣服你最熟悉。”
我笑了一下。
“好啊。”
她以為我認輸了。
孟清硯也以為。
整個設計部都以為許知夏被踩到泥里，還得替林晚晚把裙擺熨平。
只有我知道，熨斗的溫度，才是這件衣服真正開口的時候。
那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