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女將軍要退婚。
她往我院子塞了琴師、劍客、婢女，個個傾國傾城。
"等他沉迷美色，就以品行不端為由**婚約。"
我一個都沒往外推。
可每次我跟誰多說兩句話，將軍大人的親兵就蹲在墻頭探腦袋。
每次我收了誰的帕子，將軍大人的佩刀就要出鞘。
她嘴上說退婚，手底下的人把我院子圍了三層。
而我至今沒告訴她——
她要退的那個婚，未婚夫根本不是我。
第一章
青州城門口，裴家的迎親儀仗排了半條街。
排場不小，但氛圍不太對——前排舉旗的士兵目不斜視，下巴繃成直角，后排抬箱的仆役臉色發(fā)白，脖子一縮一縮的。
這陣勢與其說是接親，不如說是押送犯人。
馬車停穩(wěn)，我掀開簾子，正準(zhǔn)備體面地下車，車門就被人從外面一把拽開。
一個穿玄甲的女人翻身下馬，長靴踩在青石板上。
甲胄壓著窄腰，腰間掛刀，刀鞘磨損的痕跡說明那不是裝飾。下頜線鋒利，眉骨高挑，一雙丹鳳眼里沒有迎接新人的喜氣，只有驗收軍糧的冷淡。
風(fēng)灌進(jìn)她披風(fēng)，獵獵作響。
她掃了我一眼，從發(fā)頂掃到鞋尖，速度極快，又極不客氣。
"你就是沈家二公子。"
她用的是陳述句。
"不是。"我如實回答。
"嗯。"她轉(zhuǎn)身往馬上翻，甲片碰撞聲嘩嘩響，頭也不回丟了一句，"跟上，帶你去住處。"
"我說——"
"路上不準(zhǔn)說話。"
我張了張嘴。
又閉上。
行吧，你不讓說就不說。反正我不是你未婚夫這件事，遲早你會知道。
隊伍穿過主街，裴家的將軍府比我想的還大。三進(jìn)院落只是前院，后頭連著校場和兵營，院墻上設(shè)了箭塔，轉(zhuǎn)角處有哨兵換防。
我被安排進(jìn)東廂的一處獨院，院子不小，布置得很講究——案上擺了文房四寶，窗前掛了字畫，炭盆燒得暖融融的。
但我注意到三個細(xì)節(jié)。
第一，院子只有一個門，門口站著兩個裴家親兵。
第二，東墻比正常院墻高出一截，上面嵌了碎瓷片。
第三，窗戶的鉸鏈?zhǔn)切聯(lián)Q的，從外面可以鎖死。
這不是廂房。這是牢房。
我把行李放下，坐在桌前倒了杯茶。
茶是好茶，碧螺春。
杯子也是好杯，越窯青瓷。
看來裴家的監(jiān)獄待遇不錯。
門敲了三聲，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弓著腰進(jìn)來，手里捧著一摞衣裳。
"沈公子，將軍大人吩咐——今晚設(shè)宴為您接風(fēng)，這是為您備的常服。"
我抖開那件常服看了看。
月白緞子，繡工精細(xì)，領(lǐng)口袖口都收了暗紋。
尺寸偏大了一圈。
"你們將軍大人知道我的身量？"
管事抬起頭，眼神有點閃躲。
"量的是……二公子的尺寸。提前向沈家要的。"
我把衣服搭在椅背上，坐回去喝茶。
所以她確實以為我是沈硯平。二哥那個體格，比我寬一圈不止。這衣服穿上去我能在里面轉(zhuǎn)身。
但我沒糾正。
不是不想，是剛才在城門口的經(jīng)驗告訴我——這位將軍大人，不太擅長聽人把話說完。
接風(fēng)宴設(shè)在正廳。
我穿著那件大一號的常服走進(jìn)去，袖子垂下來蓋住半個手背，領(lǐng)口處空蕩蕩地露出鎖骨。
幾個端菜的丫鬟從我身邊走過時步子明顯慢了。
裴昭寧坐在主位，換了一身絳紫色的便服，頭發(fā)束起，沒戴甲胄。
沒有了鐵片子的遮擋，她的身形顯出腰線的弧度，肩骨薄削，手腕擱在扶手上，指節(jié)分明。
她看到我的瞬間，視線在我領(lǐng)口停了一息。
然后迅速移開。
"坐。"她指了指下首的位置。
我走過去坐下，袖子拖在桌上。
"衣服不合身。"她的聲音很平。
"是有點大。"我卷了卷袖子。
"沈家給的尺寸就這樣。"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將就。"
你根本量錯人了。
宴席過半，她始終沒看我第二眼。
酒過三巡，她放下杯子，突然開口：
"沈硯平——"
"我叫沈硯卿。"
"……什么？"
"硯卿。卿字。"
她眉頭皺了一下，似乎在消化什么。
旁邊的管事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我聽到"排行""家書""三公子"幾個字眼。
裴昭寧的表情沒什么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