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我做了十二道菜，喂了二十分鐘奶出來，桌上連個菜湯都沒剩。我婆婆正把最后一塊糖醋排骨夾進大姑姐碗里，笑著說："雅雅愛吃，多吃點。"我老公趙磊靠在椅子上打飽嗝，看我一眼："你怎么才出來？菜涼了不好吃。"菜涼了？菜沒了。我沒吵，沒鬧，抱著五個月大的女兒下了樓，敲開了鄰居家的門。"能給我口飯吃嗎？家里沒給我留。"
……
-正文：
大年三十，我抱著孩子從臥室出來，餐桌上十二個盤子見了底。
***只剩湯汁，糖醋排骨只剩骨頭渣，清蒸鱸魚被翻了個面，肉全刮光了，剩一副魚骨架擺在那里。
婆婆王秀蘭正把最后一勺蒜蓉蝦夾進大姑姐趙雅的碗里。
"雅雅多吃，你最愛吃這個。"
趙雅笑著接過去："媽，你做的菜就是香。"
她做的？
從早上五點半起來泡發干貨，到中午十二點最后一道湯端上桌，我蘇念在廚房站了六個半小時。中間孩子哭了三次，我一手顛勺一手拍哄，奶瓶在灶臺邊滾了兩回。
趙磊靠在椅子上，手里端著茶杯，看見我愣了一下。
"出來了？快坐下吃。"
我看了一圈桌子。
公趙德山面前堆著一碟花生殼，正拿牙簽剔牙。小姑子趙敏低頭刷手機，面前是啃了一半的雞腿骨。大姑**錢海在拆螃蟹，桌上紅殼堆了一小堆。趙雅的兒子樂趴在桌邊吃果凍，果皮丟了一地。
十一口人。吃得干凈凈。
唯一剩的是一盤拍黃瓜，還有三個破了皮的餃子歪在盤子邊上。
"餓了吧？"婆婆終于看向我，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但馬上恢復了笑模樣，"桌上還有餃子呢，湊合吃兩口。"
三個破皮餃子。
餡都露出來了，醬油泡得發黑。
趙雅嚼著蝦仁，頭都沒抬："弟妹，你也真是的，叫你吃飯你不來，孩子重要還是飯重要？"
我沒說話。
轉身進了廚房。
電飯煲里的米飯鍋底刮干了，鏟子一刮只剩一層鍋巴。鍋里的排骨湯也見底了，我燉了兩個小時的湯，連渣都沒剩。
冰箱里翻出兩個雞蛋，一把掛面。
我打開火，燒水。
婆婆跟進來了，站在廚房門口。
"你干啥呢？桌上不是有吃的嗎？"
"媽，桌上沒有了。"
"咋沒有？餃子不是還有三個？"
我把面條下進鍋里，沒接話。
婆婆聲音拔高了："蘇念，我說你這人咋這么矯情呢？一大家子吃飯，你自己不出來，怪誰？你喂個奶喂半小時，人家十幾口人等你一個？"
鍋里的水開了，我打了個雞蛋進去。
"行了行了，"婆婆轉身走了，嘴里嘟囔著，"一點虧都吃不得，現在年輕人，真是一個比一個事多。"
面煮好了。
一碗清湯面，一個荷包蛋，連鹽都沒找到，用了點醬油調味。
我端著碗坐在廚房角落的小板凳上。
客廳里傳來笑聲。趙雅在講她兒子***的趣事，婆婆笑得拍大腿。公開了第二瓶白酒，和錢海碰杯。趙磊在跟趙敏爭電視遙控器。
一家人，熱鬧鬧。
我一口一口吃面。
不咸，不淡，什么味道都沒有。
吃完面，我洗了碗，回臥室。
女兒醒了，正蹬著小腿，嘴巴一張一張地找奶。我抱起她，坐在床邊喂。
她吃得很認真，小手攥著我的衣服。
我低頭看著她，想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個決定。
喂完奶，我把女兒用包被裹好，抱在懷里。從床頭柜拿了手機和鑰匙，穿上外套。
出了臥室門。
客廳里一片歡聲笑語。趙雅正給婆婆剝橘子，趙敏在跟**撒嬌要紅包。沒人看我。
我穿過客廳，開了門。
婆婆回頭瞟了一眼："去哪？"
"下樓轉，孩子有點鬧。"
"大冷天的，別凍著孩子。"
我沒回答，關上了門。
五樓，沒電梯。
我一步一步往下走，抱著孩子，走得很慢。樓道里燈泡壞了一個，忽明忽暗的。
走到一樓，冷風從單元門縫里灌進來。
我站了幾秒。
然后轉身，敲響了一樓東戶的門。
開門的是周叔，六十多歲，退休工人，平時見面點個頭的交情。
他穿著棉背心，手里拿著遙控器，看見我愣了下。
"小蘇？大過年的，咋了？"
"周叔，"我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