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行政部干了三年，今年的秋季團建照例由我統籌安排。
“姑父，您名下那家七星級露營地，按內部價給我勻兩天的場子唄，就當幫我沖業績。”
姑父因為寵愛我，無奈同意。
我把行程單發進大群：同志們搞定啦！人均300拿下了市價2999的奢華露營，含全景恒溫帳篷、和牛燒肉自助、直升機觀景體驗；另送**高奢防曬禮盒。
群里瞬間炸鍋：愛死安姐了！安姐簡直是團建神仙！
摳門的老板也難得夸獎：環境不錯，我上次去類似的地方一晚花了五千。
只有剛靠關系進公司的實習生陰陽怪氣地發話：
300？恭喜安姐每人頭怒賺250。
她緊跟著發：我二叔包的野山頭，農家樂大通鋪，人均最多50。
安姐以前報銷，沒少從中撈好處買包吧？
我剛想回：荒山野嶺連個安保都沒有，出了事誰負責……
老板直接在群里拍板：團建交給小陳去辦，批80預算，讓你二叔賺點辛苦錢。
我毫不猶豫刪掉聊天框里的字，回了一個收到。
50塊錢的大通鋪野山頭？
希望這個自作聰明的實習生，已經做好了背負重大安全事故罪進去踩縫紉機的準備！
……
“安姐，你不會生氣了吧？”
陳嬌端著一杯星巴克，扭著腰走到我工位前，笑得一臉無辜。
我沒抬眼，繼續敲鍵盤。
“工作安排而已，我生什么氣。”
她把咖啡杯往我桌上一放，幾滴褐色液體濺在了鼠標墊上。
“沒生氣就好。我這也是替王總省錢，公司賺錢不容易，可不能被蛀蟲掏空了。”
“蛀蟲”兩個字，她咬得格外重。
周圍工位的同事都豎起了耳朵。
平時一口一個“安姐”的李哥，轉著手里的筆插嘴。
“小陳說得對。年輕人就是有沖勁，不像我們這些老油條，只知道花公司的錢享受。”
趙姐也跟著附和。
“可不是。什么七星級露營地，吃頓和牛還能長生不老？去農家樂接地氣多好，憶苦思甜。”
我停下手，看著這兩個見風使舵的墻頭草。
上個月李哥出差非要住五星級，超標那八百塊，是我拿私房錢替他平的賬。
趙姐女兒上***差名額，是我托我媽找關系硬塞進去的。
如今為了討好新來的關系戶，全成**了。
我拿紙巾擦掉鼠標墊上的咖啡漬。
“既然你們都覺得農家樂好，那就祝你們吃得開心，住得舒坦。”
陳嬌得意地揚起下巴。
“那當然，我老鄉那可是原生態。對了安姐，王總說這次我負責，讓你把團建備用金先轉給我。”
她遞過來一張手寫的預算單。
字跡歪扭，沒有明細，只寫著“團建總包：2400元”。
我掃了一眼，沒接。
“公司規定，財務走賬必須有正規**和明細。你拿張廢紙讓我打錢？”
陳嬌臉一變。
“你什么意思？王總都在群里拍板了，你還敢卡我？是不是舍不得交出手里那點油水！”
李哥又湊過來。
“就是啊安姐，小陳都把價格壓到八十了，你為難人家小姑娘干嘛。”
“趕緊轉了吧，別耽誤大家周末放松。”
我看著他們，只覺得好笑。
手機震了一下，是財務主管張姐的私聊。
安然，那個野山頭我查了，連營業執照都沒有。荒山野嶺出了事就是重大安全責任，你千萬別沾邊！
我回過去：放心張姐，我截圖留存了，老板自己拍的板，我絕不插手。
我抬頭，看著氣急敗壞的陳嬌。
“第一，備用金在公司公戶上，不在我私人腰包里。”
“第二，你全權負責，自己去財務走審批流程。”
“我不簽字，不背書，不摻和。”
陳嬌一把抓起那張破紙，瞪了我一眼。
“行！你等著！真以為公司離了你就轉不動了？”
她踩著高跟鞋，朝總經理辦公室沖過去。
趙姐在旁邊假惺地嘆氣。
“安然啊，你這脾氣太硬了。”
“小陳畢竟是王總介紹進來的，你跟她較什么勁，服個軟不就行了。”
我盯著屏幕。
“我只按規矩辦事。”
不到五分鐘，辦公室的門開了。
王總探出半個身子，臉色陰沉。
“安然，你進來一趟！”
整個辦公區瞬間安靜。
李哥幸災樂禍地吹了聲口哨。
我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錄音筆揣進口袋，推開了門。
陳嬌正坐在真皮沙發上，眼眶通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王總坐在大班椅里。
“安然，你對公司的決定，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