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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次穿針引線
江南蓮鎮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女子在乞巧節連續九年穿過九孔針,送出九件繡品,便能與心上人締結良緣。
若是九次還等不到人娶,就要聽從族中長輩安排去“換親”,給家里的傻哥哥換個媳婦。
這是我為沈淮川穿針引線的第九個年頭。
可當渡口的郵差老李將信箋退還給我時,我才知道他早就不在古鎮了。
老李嘆著氣將信遞給我:“沈少爺的御用模特為了幫他找失傳的染料,背上大面積燙傷。他正連夜陪她在蘇城尋醫呢。”
“歲宜,別傻等了,你家老**已經收了鄰鎮的紅帖了。”
信箋上,沈淮川的字跡清雋溫潤:
“歲宜,小凝是為了護住我的心血才受的難。身為繡娘,你當知道留疤對一個女孩的職業有多致命。”
“我不留下來照看,于理不合,這乞巧穿針的民俗本就是無稽之談,你生性純良,切莫拿舊規矩來無理取鬧。”
“等小凝的植皮手術結束,我自會兌現娶你的諾言。”
我靜靜看著自己因為日夜趕工,被銀**得千瘡百孔的雙手,指尖一松,任由絲線滾落。
沒有第十次了。
我轉身對阿婆說:“不等了,我愿意去換親。”
……
江南的梅雨季總是悶熱。我把指尖沾著干涸血跡的頂針褪下,
頂針掉在木桌上滾了兩圈。面前那件第九次乞巧祈福的喜袍,
還差最后比翼鳥的眼睛沒有收尾。但我不想繡了。
我把喜袍折疊整齊,將其封存進箱底。
阿婆拄著拐杖走過來,手里攥著一張紅紙嘆氣:
“歲宜,九年了,這是陳家送來的庚帖。”
“你也知道,那陳家小子雖然心智像個七八歲的孩童,但陳家父母寬厚。”
“你若點頭,家里那個傻哥哥的親事,也就有著落了。”
我接過那張紅紙,目光落在換親二字上,正準備將其壓在鎮紙下,門外卻傳來了郵差老李的腳步聲。
“歲宜丫頭,沈少爺托人加急送東西回來了!”
老李遞進來一個精致的雕花木盒,里面裝著一罐名貴護手霜,壓在下面的是一張字條。
沈淮川的字跡一如他的人,清雋溫潤:
“歲宜,蘇城尋醫匆忙,未及與你細說。小凝背部的燙傷若是處理不當,她這輩子便再也做不了染織了。”
“你向來懂事,定能體諒我的苦衷。這罐玉容膏你且用著,好好保養雙手。”
“等蘇城事了,我定帶鳳冠霞帔回鎮上迎娶你。”
我看著那張字條,字句都在護著她,又溫柔地要求我懂事。
我沒碰那罐護手霜,將字條揉碎。用那只被銀**得千瘡百孔、
還在滲血的手,直接在那份換親同意書上重重按下指印。
“阿婆,不等了。”
我把同意書遞回去,“三天后,花轎過門吧。”
阿婆紅著眼眶收走紅紙,叮囑我準備幾件嫁妝。
下午,我拖著疲憊的身子去鎮上藥鋪抓治療化膿手傷的草藥。
剛轉過街角,便撞見了一隊軟轎。
沈淮川竟然回來了。
他為了拿那本失傳的古藥典,連夜從蘇城趕回。
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護在軟轎旁,生怕轎簾漏進一絲風吹疼了里面的小凝。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下意識將還在往外滲著血絲的雙手,死死藏到了身后。
沈淮川抬頭看見了我。
他停下腳步,微微蹙眉,語氣依舊溫和:“歲宜,今日是乞巧節的最后一天,你不在祠堂好好完成第九次祈福的繡品,跑出來做什么?”
我看著他眼底那抹不贊同,心臟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
“沈淮川,我不繡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我已經答應了族里,三日后去換親。”
沈淮川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嘆息了一聲:
“歲宜,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這穿針換親的民俗本就是無稽之談的陋習。”
“小凝是為了我的心血才受的難,她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你為何就不能多一點理解和寬容,非要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氣話來讓我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