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章 被黑掉的征信------------------------------------------“爸，媽，你們?yōu)槭裁匆梦业拿x去貸款？！砰”的一聲撞開，林楓裹挾著一身初秋的寒氣沖了進(jìn)來。他雙眼通紅，右手死死攥著幾張A4紙，因為用力過猛，指關(guān)節(jié)絞得生白，紙張在掌心被捏得不成樣子，發(fā)出刺耳的沙沙聲。，光線昏暗。父親林大旺正蹲在灶臺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火星在青煙里忽明忽暗；母親劉翠花則坐在小馬扎上剝著曬干的玉米棒子，枯槁的手指與粗糙的玉米芯摩擦，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劉翠花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來，有些心虛地把手往圍裙上蹭了蹭：“小楓啊，大呼小叫的干啥？這剛從城里回來，連口水都不喝……我問你們?yōu)槭裁茨梦业?**去網(wǎng)貸！去村口信用社貸款！”林楓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絲變調(diào)的破音。他一把將那幾張揉皺的紙拍在破舊的八仙桌上，震得桌上的粗瓷大碗“當(dāng)啷”作響，“不還錢也就算了，為什么連提都不跟我提一句？！我的征信全黑了！全黑了你們懂不懂？！”，眉頭皺成了深刻的“川”字。他斜了桌上的紙一眼，有些不耐煩地磕了磕煙槍：“黑了就黑了，嚷嚷什么？驚天動地的，讓街坊鄰居聽見，還以為家里出了賊。出了賊？哈，家里確實出了賊！家賊難防！”林楓氣極反笑，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那是我拼了命才考上的崗位！兩千多個人報名，就招一個！我熬了多少個通宵，做爛了十幾套真題，連多輪面試我都熬過去了！今天單位打電話，說錄用公示前查了征信，我有十幾筆逾期貸款沒還，屬于嚴(yán)重失信！他們說我征信有問題，直接把我刷下來了！我落榜了……我好不容易摸到的希望，全被你們毀了！”，林楓的身子開始劇烈地顫顫，那是憤怒到極致的生理反應(yīng)。，但她臉上并沒有驚慌，反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走上前，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想要去拉林楓的衣袖，語氣里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慈愛與理所當(dāng)然：“孩子，媽這可都是為了你好啊。你別生氣，聽媽跟你細(xì)說。為了我好？”林楓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誕的笑話，猛地甩開母親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用我的名字去借錢不還，讓我變成老賴，讓我丟了工作，這是為了我好？！你這孩子，怎么就不懂我和**的苦心呢？”劉翠花拍了大腿一記，滿臉的語重心長，“我和**在村里活了大半輩子，見多了城里那些年輕人。手里有兩分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今天辦這個卡，明天辦那個貸，最后利滾利，把命都賠進(jìn)去了。我和**天天晚上愁得睡不著，就怕你在外面花花世界里被迷了眼，也跟著人家去亂借錢、亂花錢。”，喉嚨里像塞了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發(fā)不出一點聲音。，雙手背在身后，拿出了家長的威嚴(yán)，沉聲道：“**說得對。我們特意去打聽過，說只要這啥‘證信’給弄花了，以后全天下的銀行和借錢公司就都沒辦法貸款給你了。這樣子，就再也沒有人敢借錢給你。你沒了借錢的門路，自然就只能踏踏實實守著本分過日子。我們這當(dāng)父母的，要是不替你把這條歪路堵死，以后你走入歧途，誰來救你？我們都是為了你好啊！為了我好……為了我好……”
林楓失神地呢喃著這兩個字。他看著眼前這對神色坦然、甚至帶著一絲“**遠(yuǎn)矚”般自豪的父母，只覺得有一股極具毀滅性的涼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們沒有一絲愧疚。在他們的認(rèn)知里，用這種近乎毀滅的方式將兒子的翅膀折斷，是一種充滿智慧的“保護(hù)”。他們用愚昧筑起了一座名為“愛”的牢籠，然后滿心歡喜地將他關(guān)在里面，期待他當(dāng)一輩子安全的囚徒。
“你們知道那個崗位對我意味著什么嗎？”林楓的聲音低了下來，空洞得可怕。
“能意味著啥？不就是去城里坐辦公室？那城里開銷多大，買個大白菜都要算計。”林大旺擺了擺手，不以為意，“留在村里有什么不好？去你大舅的磚廠幫幫忙，或者把后山的果園承包下來，一年到頭安安穩(wěn)穩(wěn)的。我和**還能害你不成？”
林楓看著他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任何語言在這樣根深蒂固的愚昧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一種巨大的絕望與憤怒在胸腔里炸開，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通知書，一個字也沒留，轉(zhuǎn)身狠狠一腳踹開大門，摔門而去。
“砰！”
那扇破舊的木門在風(fēng)中劇烈晃動，落下簌簌的塵土。
“這死孩子，真是不識好歹！”身后，傳來林大旺憤怒的斥責(zé)聲。
冷風(fēng)夾雜著山野間的泥土味，刀子一樣割在林楓的臉上。他沿著鄉(xiāng)間的小道狂奔，眼淚終于在離開那個家的一瞬間，決堤而出。
絕望像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涌來，將他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