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盛夏與她同眠
和楚晏辭結婚第十年,莊明月提交的婚假申請又一次被駁回。
她找到人事部想要個說法,可人事經理看著莊明月這個老板娘,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公司規定,每次只能有一個員工請長假。”
“楚總已經把這次的名額給了出去,你再等等吧。”
莊明月一愣。“是誰?”
“楚總的秘書,陸安然。”
莊明月看著手中申請書上蓋著的駁回字樣,積壓了十年的情緒涌上心口。
她想要的,只是一場蜜月而已。
第一年,楚晏辭說公司剛起步,需要他們兩個坐鎮,再等等。
第二年,楚晏辭自己工作忙,需要莊明月去照顧他生病的母親,再等等。
第三年,楚晏辭說孩子太小,不能離開媽媽,再等等。
每一年,楚晏辭都有新的理由,讓她再等等,再等等。
于是莊明月等到公司上市,等到婆婆康復,等到孩子獨立,從二十五等到了三十五。
可比蜜月先一步等來的,卻是醫院發來的體檢報告。
腦癌晚期。
這一次,她等不了了。
莊明月起身,摁下了去頂層的電梯,卻在走到楚晏辭門前愣住。
隔著門縫,她看見陸安然坐在楚晏辭辦公桌上,細白的小腿不停晃蕩著。
“討厭!去年在大溪地你給人家拍的一點也不漂亮,今年我要給你報個班學習!”
而那個連給她備注都嫌麻煩的男人,此刻低著頭,笨拙又認真擺弄著相機。
陸安然嘰嘰喳喳的聲音還在繼續。
“前年的極光很漂亮,大前年的冰川也很美,今年去哪里度假好呢…”
“都聽你的,你喜歡哪里就去哪。”
嬌嗔,低笑,像刀剜耳膜。
十年前的創業初期,躺在狹小床鋪上的她,也是這樣對著廉價的旅游海報幻想。
“等賺到錢了,我們就去休婚假度蜜月,馬爾代夫、冰島、北極,哎呀,到底去哪里好呢…”
楚晏辭就坐在旁邊破舊的木椅上,看著她笑。
“都聽你的。”
后來他們的床越換越大,房子越換越豪華,可楚晏辭回來的也越來越晚,對她也越來越冷。
他說要公私分明,她便攢了一肚子的話等他下班回家。
她聊孩子,他說嗯。
她聊父母,他說都行。
她想聊自己近況,他卻翻身睡下。
莊明月懂事的想,是楚晏辭太忙,太累,等兩個人一起出去把蜜月補上,她就可以把想聊的通通聊個遍。
可她十年也沒等來的夢想,如今卻是另一個女孩唾手可得的東西。
靜默許久,莊明月推開了門。
笑聲戛然而止。
楚晏辭抬起頭,沒有分毫被戳破的尷尬,而是慢條斯理的拍了拍陸安然的大腿,柔聲道。
“你先出去。”
陸安然嘟了嘟嘴,卻還是識趣的跳下了桌子。
高跟鞋的噠噠聲由近到遠,直到消失不見。
楚晏辭盯著女人背影目光這才由遠及近,最后落在莊明月臉上。
“說吧。”
“為什么?”
莊明月聲音嘶啞,仿佛不甘心般問了那句心中早已經有了答案的話。
“為什么我等了這么多年,等來的卻是你帶著另一個女人,去我們約定好的地方度假?”
楚晏辭卻狠狠擰起眉頭。
這一次, 他罕見的沒有吝嗇自己的言辭。
“莊明月,你已經不是小姑娘了,你是母親,是兒媳,是妻子,你身上的擔子那么重,為什么總想著出去玩?”
“我和她出門不過是體恤下屬工作辛苦,你和小姑娘較真什么?”
“更何況,又不是只有這么一年可以出去度蜜月,再等等不就好了?”
淚水無聲垂落,莊明月閉了閉眼睛。
可是這一次,她要死了啊。
生命的最后時間里,她也不過是想***自己。
她遞出一張自己剛剛在秘書處打印的申請書。
“楚晏辭,我要離職…”
話音未落,楚晏辭卻輕嗤一聲。
“莊明月,你三十五了,這么大年紀離開公司,還能找到新的工作?”
莊明月嘴還張著沒有說完,可男人卻連看都沒看她,隨意的在紙上簽下名字。
“算了,隨你折騰吧。”
當年連她吃一片普通感冒藥都要仔細閱讀說明書的男人,此刻卻連申請書上的字都沒有看一眼。
莊明月滾了滾喉嚨,將原本如同**一般的兩個字生生咽了下去。
若是楚晏辭仔細看一眼,就會發現,那張紙上不是什么離職申請。
而是一份簡約版的離婚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