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云安縣。
我盯著那三個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整個人釘在了辦公椅上。八年了。我換了三個號碼，搬了四次家，從黑心工廠的流水線一路爬到了現在的位置，就是為了再也不接到這個地方打來的電話。
它還是打來了。
我接了。
"秋瑤啊，是媽。"電話那頭，一個蒼老了不少的聲音響起來，語氣倒是跟八年前一模一樣，像是在說今天白菜便宜了兩毛錢。
沒有問我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沒有提一個字當年的事。
甚至沒有解釋她怎么弄到這個號碼的。
上來就是正事。
"媽給你找了個好對象，人家在縣里做生意的，手上好幾套房，身家上千萬。你回來見見。"
我沒接話。
"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頭漂了八年了，也不是個事。你弟弟現在是縣里最年輕的副處長，下個月還要評市優秀青年，你回來也給家里撐撐場面。"
八年前，也是這個聲音，也是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對我說了另一句話。
"你是姐姐，讓一讓怎么了？耀祖是林家的根，他有了出息，你臉上也有光。"
然后她撕碎了我的錄取通知書，把我考上的大學，連同我整個人生，打包送給了我那個連本科線都沒摸到的弟弟。
我叫林秋瑤，今年二十六歲。
我曾經是云安縣第一中學的第一名，全縣理科狀元，高考六百八十二分。那一年江城大學在我們省的錄取線是六百五十分，我超了三十二分。
那是我這輩子離夢想最近的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成績出來那天，我爸在院子里放了一掛鞭炮，我媽破天荒炒了四個菜，還開了一瓶啤酒。我以為他們是為我高興。
我錯了。
那天晚上，我弟弟林耀祖的成績也出來了。三百九十八分。離本科線差了六十多分。
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我爸放下筷子，盯著桌面看了很久。我媽把碗一摔："耀祖，你怎么考的？復讀都復讀了一年，還是這個分！"
耀祖低著頭不說話。
那幾天家里的氣氛很怪。我媽和我爸總是關起門嘀嘀咕咕，看我的眼神也不對勁。我以為他們在發愁弟弟的出路，沒往別的方向想。
直到錄取通知書到的那天。
我放學回家，推開院門，看見我媽站在堂屋門口，手里拿著一個紅色的信封。
我認得那個信封。江城大學的?；沼≡谧笊辖牵瑺C金的字。
"媽，通知書到了？"我沖過去伸手要接。
她把手往后一縮。
"秋瑤，媽跟你商量個事。"
"什么事？"
她沒看我，眼睛盯著院子里曬的被單。"耀祖的事你也知道，他考成那樣，連個專科都上不了。**找了人，說可以想想辦法，但是得用你的名額。"
我以為我聽錯了。
"什么叫用我的名額？"
"就是讓耀祖拿你的成績去上學。檔案那邊，**已經找人改好了。"
我愣在原地，腦子里嗡嗡響。
"媽，你說什么？那是我考的。六百八十二分，每一分都是我考的。"
"我知道是你考的。"她的語氣還是那么平淡，像在說今天米不夠了明天得去買，"但你是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耀祖是林家唯一的男丁，他這輩子要是沒個學歷，娶媳婦都難。你讓一讓，以后耀祖出息了，不會虧待你。"
"讓一讓？媽！那是我的大學！我讀了十二年書，就為了這個！"
我爸從屋里走出來。他沒看我，走到我媽身邊，把那個紅色信封從她手里拿過去。
然后，當著我的面，把錄取通知書撕成了兩半。
我撲上去搶，他一把把我推開。我媽死死按住我的肩膀，我爸把那些碎片攥成一團，塞進了灶臺的火里。
火苗躥起來，紅色的紙邊卷曲，發黑，變成灰。
我跪在灶臺前，看著那些灰燼，哭到喘不過氣來。
"別哭了。"我媽松開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就這么定了。明天**帶耀祖去縣教育局辦手續，你在家待著，哪也別去。"
"我不同意！我要去教育局！我要告你們！"
我爸轉過身，給了我一巴掌。
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打我。
"告？你告誰？我是**！這個家的事我說了算！你要是敢出去